入夜,鼠族部落安静得像沉在水底。
白天的喧嚣早已散去,连虫鸣都渐渐弱了。几堆篝火还剩着余烬,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在黑暗中一闪即逝。
忽然——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了夜空。
丹宝猛地惊醒,下意识抓住身旁的蛇弃。蛇弃已经睁开了眼,竖瞳在黑暗中微微亮,他没有动,先侧耳听了一瞬,然后轻轻拍了拍丹宝的手背:“是珀七。”
“珀七?”丹宝的睡意散了大半,她坐起来,掀开车帘往外看。
雪耀被吵醒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烦躁。他几步走过去,一把掀开珀七的帘子,刚要开口骂人——却在看清珀七那副模样的瞬间,把话咽了回去。
“这是怎么了?”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
此时的珀七,满头大汗,头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眼里的恐惧和泪水混在一起,糊了满脸。他的呼吸急促得像是跑了很远的路,胸腔剧烈起伏,两只手死死攥着身下的兽皮垫,指节白。
来瑞也从旁边坐了起来,睡意未消,却已经下意识地观察着珀七的状态。他摇了摇头:“我睡到一半被惊醒的。不知道生了什么。”
珀七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他连滚带爬地从车上冲下来,带着哭腔,踉踉跄跄地朝蛇弃和丹宝的方向跑去。
“蛇弃大人!丹宝大人!”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喊了很久,“帮帮我!求求你们帮帮我!”
丹宝被蛇弃抱着下了车。蛇弃的脸色不太好看——任谁半夜被惊醒都不会太好。但他没有作,只是抱着手臂,猩红的竖瞳在月光下淡淡地看着珀七,丢给他一个“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的眼神。
珀七“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我、我梦到我阿父了!”他的声音还在抖,但语很快,像是怕慢一秒就说不完了,“是、是血脉感应!他还活着!我阿父还活着!”
蛇弃闻言,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淡淡地:“哦。好事。”
这不是他一向担心的事么?从认识珀七的第一天起,这家伙就一直在说“我阿父肯定还活着”。
有血脉感应就说明人还在,那确实是好事。
可珀七没有松口气。他反而更痛苦地抱住了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声音闷在膝盖里:“他、他好像被什么东西刺穿了身体……黑暗里……有东西……好黑……有什么东西在吞噬他……”
他的肩膀剧烈抖动:“他让我跑……说别回去……别回去……”
话断断续续,语无伦次,但几人很快从这些破碎的句子中拼凑出了大致的意思。
沉霄抱着手臂,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微微动了动,似乎在思索什么。片刻后,他开口道:“这应该是他通过血脉感应,接收到的信息。他父亲在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告诉他——不要回黑虎部落。”
珀七猛地抬起头,泪水和鼻涕糊了满脸:“那我阿父怎么办!我阿父还在那里!他在受苦!”
沉霄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转向蛇弃:“既然他对你有用,那我就勉为其难,帮他推算一下。”
但丹宝的反应比谁都快。“不许。”语气是罕见的严肃,“沉霄,你答应过我不会再动用那些术法的。”
沉霄微微低头,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受到丹宝目光里的担忧。他的声音放软了些:“不是禁术,小丹。普通的推算,不会燃烧生命。祭司的本职就是占卜和推算,这不会伤及根本,只会耗费一些精神力。”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弯:“而且——和你结契以后,我现我的精神力,比从前增长了不少。”
珀七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跪着往前挪了几步,伏在丹宝面前,额头抵在泥土上:“求求你了,丹宝大人!就让沉霄大人帮忙算一下吧!求你了!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白天说的条件我都应允!只要能救阿父,救黑虎族,让我做什么都行!”
丹宝看着他,那双乌黑的眼睛在月光下映着珀七颤抖的后背。
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行了行了,起来吧。沉霄——你确定不会伤到自己?”
沉霄点头:“确定。”
“那……你算吧。但如果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停。”
沉霄微微颔。他从空间中取出一样东西——一块巴掌大的、灰白色的东西,表面布满了细密而古老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是龟壳。
丹宝第一次见他拿出这个。那块龟壳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缘被磨得光滑圆润,像是被无数次握在手里摩挲过。
沉霄闭上眼,手指轻轻抚过龟壳的表面,口中念念有词。
那些音节丹宝听不懂,像是某种极古老的语言,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在空气里留下若有若无的回响。
地上的尘土忽然开始移动。一道细密的、散着淡蓝色微光的纹路从沉霄脚下蔓延开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画出的阵法,越来越完整,越来越清晰。光芒升至膝盖的高度,在空中交织成繁复的图案。
那块龟壳从沉霄掌心浮起,缓缓上升,在阵法中央旋转。
一圈。两圈。三圈。
然后它猛地一滞,像是被什么力量抓住了一样,指向了阵法的某一个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