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七个人……”
艾里安忽然开口,打破了长达十分钟的沉默。他走在队伍中间,双手插在袍子口袋里,银灰色的头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嗯?”芙罗拉看向他。
“他们不是普通的旅行者。”艾里安说,声音还是懒洋洋的,但内容让另外三人都竖起了耳朵,“那个黑青年,走路时左右脚承受的重心分配比例是非常均衡,几乎没有误差。这是长期在极端不平衡环境下战斗才会养成的习惯——比如经常单手持重武器,或者有一侧身体受过需要特别保护的重伤。”
雷克顿皱了皱眉:“你能看出来这个?”
“看出来的不只是这个。”艾里安继续说,“那个紫黑长的女人,她右手食指第二节指腹有极薄的茧,不是握剑的茧,是握短刃的——而且刃柄的纹路应该是逆螺纹,为了增加脱手时的旋转切割力。她习惯用反手握刃,攻击轨迹会从下往上斜撩,目标是肋骨间隙或颈动脉。”
瑟薇丝的紫瞳微微收缩。
“那个绿色短的少女更奇怪。”艾里安眯起眼睛,像是在回忆画面,“她的步态……不是人类的步态。脚掌着地的顺序、膝关节的弯曲角度、髋关节的旋转幅度——像猫科动物,或者某种擅长攀爬和跳跃的亚人种。但她明明是人类外形。”
芙罗拉抱着诗集的手紧了紧:“艾里安,你到底……”
“我只是在分析。”艾里安打断她,暗金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奋,“那三个‘无’波动的人最有意思。那个挑染红的漂亮姑娘——她给人的感觉,完全和正常人是相反的。。。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样子的波动。简直是匪夷所思,这是能故意做到的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那个背行李的少年也是。他扛着的那些箱子,总重量至少在一百公斤以上。但他的脊柱弯曲度、肌肉力模式、甚至呼吸节奏,都显示他‘很轻松’。不是强撑的轻松,是真的很轻松。就像我们背着一个空背包走路一样轻松。”
“最后那个黑少女……”艾里安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她怎么了?”瑟薇丝问。
“……我不知道。”艾里安罕见地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她看起来最无害,挽着那个漂亮姑娘的手臂,像个小妹妹。但她手指摩挲对方袖口的那个小动作——你们看到了吗?”
芙罗拉和瑟薇丝都摇头。雷克顿更是茫然。
“她摩挲的频率是三短一长,重复三次后停顿一秒,再重复。”艾里安说,“那是一种密码,或者某种……条件反射式的戒备动作。就像有的人紧张时会摸耳朵,思考时会咬指甲。但她的动作太精准了,精准得像训练了成千上万次。”
四人陷入了沉默。
土路在脚下延伸,两旁是开始泛黄的秋草,远处农庄的屋顶升起袅袅炊烟。一切都平常而安宁。
但艾里安的话,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几颗石子。
“所以你的结论是?”雷克顿最终问,声音沉稳。
“结论是……”艾里安抬起头,看向北方——他们任务的方向,也是那七人来的方向,“北边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一支强到离谱的队伍南下。而我们,正要往北边去。”
芙罗拉深吸一口气:“你觉得……会和我们的任务有关吗?隙界裂缝?”
“不知道。”艾里安诚实地说,“但如果是,那就更有意思了。”
他的嘴角,第一次在今天的清晨,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是兴趣的弧度。
是对“未知”产生兴趣的弧度。
瑟薇丝看着那个笑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一旦艾里安对什么东西产生了兴趣,那件事就注定不会平凡收场。
“走吧。”芙罗拉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坚定,“不管北边有什么,我们的任务都得完成。而且……”
她看向艾里安,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晨光:“有你在,再奇怪的事,我们也能应付。”
艾里安眨了眨眼,没接话。
但他心里想的是:应付?
不,不只是应付。
他想看看,那七个人到底有多强。想知道那种“无”波动的秘密。想弄明白那个黑青年近乎完美的重心控制是怎么练成的。想分析那个紫黑长女子的短刃技巧。想拆解那个绿色短少女的非人步态。
最重要的是——
他想知道,自己如果和那七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交手,需要看几遍,才能学会他们的战斗模式。
一遍?
应该不用一遍吧。
毕竟,他可是艾里安啊。
那个看一遍就会,三天内越原版的——
天才。
四人的身影在土路上渐行渐远,融入了北方地平线初升的阳光里。
而在他们身后,卡萨西亚城的轮廓在晨雾中逐渐模糊,像一场刚刚结束的、无声的邂逅。
也许只是擦肩而过。
也许……不止是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