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悬浮在被自己炸开的海水上空,水蓝色的长湿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两侧。那双没有瞳孔、只有不断旋转的深海漩涡的眼眸,此刻正死死盯着空中那个身影——
那个刚刚还是黑青年,此刻却化为湛蓝长、青色瞳孔的少女。
汐的嘴唇微微张开,珍珠般的浅蓝色皮肤下,仿佛有细密的水流在不安地窜动。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尖凝结出细小的水珠,又因为颤抖而破碎滴落。
为什么?
这个看似纤细、甚至有些娇弱的少女身影,为什么会让自己……如此惶恐不安?
那种恐惧,甚至过了刚才那个拥有逆灵枢的小姑娘给自己带来的忌惮。那个叫艾娜尔的女孩,她的力量确实诡异,能够将自己从与海洋融合的状态中“挤”出来,但那更像是一种属性上的克制,一种规则层面的相逆。
可眼前这个少女……
汐的喉咙里出一声几乎无法察觉的哽咽。
仅仅是悬浮在那里,仅仅是那双青色的瞳孔平静地俯视着自己——
就好像……整片天空都压了下来。
不,不是天空。
是某种更庞大、更古老、更根本的东西。
那种感觉,不是力量强弱的差距,不是技巧高下的区别,甚至不是规则层面的克制。
而是……
维度。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汐的心脏——如果她真的有心脏的话——猛地抽搐了一下。
维度之差。
就像二维的平面生物无法理解三维的立体,就像深海鱼类无法想象陆地的广阔。眼前这个少女的存在形式,她所立足的“层面”,和自己……根本不在同一个次元。
“你……”
汐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抖,那声音不再是从海洋各处共鸣响起,而是真真切切从她喉咙里出的、属于“个体”的、带着恐惧的颤音。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卡姆托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湛蓝渐变的梢在凝固的海风——不,这片海域连风都被她“凝固”了——中纹丝不动。青色的瞳孔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汐惶恐的身影,却没有任何波澜。
过了三秒,或者更久。
她才缓缓开口。
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像最锋利的冰锥,直接刺入汐的意识深处。
“东西?”卡姆托重复了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弧度,“你管我……叫‘东西’?”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
汐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向下沉了半米。
不是她自己移动的。
是托举她的海水,突然“拒绝”了她的存在。
就像大地拒绝承载某种不该存在的异物,就像空气拒绝让某种污秽通过。这片海域,这片本该是汐绝对主场、与她生命相连的海洋,在这一刻——
背叛了她。
“啊——!”
汐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双手下意识挥动,试图重新操控海水。淡蓝色的灵枢能量从她掌心涌出,渗入下方海面。
海水响应了。
但那种“响应”,不再是如臂使指的流畅,不再是浑然一体的自然。
而是……生涩的,抗拒的,仿佛在触碰某种滚烫烙铁般的、带着痛苦反馈的“被迫服从”。
“感觉到了吗?”
卡姆托的声音再次响起,她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攻击动作,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实验。
“你所谓的‘海洋化身’,你所谓的‘万海统御’,你所谓的‘与大海融为一体’……”她顿了顿,青色瞳孔中闪过一丝近乎残酷的清明,“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这片海,‘愿意’接纳你。”
汐的脸色——如果那珍珠般的浅蓝能称之为脸色的话——彻底变了。
她终于明白了。
眼前这个少女,不是在“对抗”海洋,不是在“压制”海洋。
她是在……更根本的层面上,“定义”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