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的,”肖自在道,把这个说法,在心里放了一放,感受它的重量。
“老夫以为,是,”黑龙王道,“就像那五块放在一起,认出了彼此,是同一件事,那些时刻,也是同一件事,只是分散在不同的地方,但是同一件事。”
那条山路,走了约摸半个时辰,回到了那个客院。
客院里,那口井,那棵树,树上最后几片叶子,还在,在那种午后的光里,把树影,投在院子的青石板上。
肖自在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把今天的事,在心里,最后过了一遍。
那三块石板。那三本典籍。那块石片。那五块放在一起。那种流动。那种在。
每一件事,放进去,稳住,在那里,在。
“林语,”他道,走到廊下,在她旁边站着。
“嗯,”林语道,她在廊下坐着,把那双手,放在膝上,那种坐姿,是那种,已经把这一天所有的事,都收进去了、稳住了的那种坐姿。
“再待一日,”他道,“明天,去见剑碎虚,把今天的事,告诉他,”他道。
“嗯,”林语道,就这一个嗯,不多,但够了。
小平安从廊沿上,把那双眼睛,往他那边,看了一眼,然后,把眼睛闭上,去睡它的了。
那天夜里,凌霄剑君去见了剑碎虚,把今天藏剑阁里的事,说了一遍,没有遗漏。
肖自在那天不在,第二天一早,凌霄剑君来客院,告诉他,剑碎虚说了什么。
凌霄剑君说,剑碎虚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那种沉默,比他平时的沉默,更深,是那种,某件事,放进去了,在很深的地方,慢慢找位置的沉默。
然后,剑碎虚说了一句话,就一句,凌霄剑君把那句话,原原本本,告诉了肖自在。
“那件东西,”剑碎虚说,“不是一个人,过来的。”
肖自在把这句话,在心里放了一放,“他是说,”肖自在道,“那件极古老的存在,它的那个朝向,不是孤独的,那种朝向,是那件存在本身的方向,那件存在,因为那个朝向,把一部分自己,放进了这个天地,也因为那个朝向,在感应这个天地里的那种在,那件存在,通过那个朝向,和这个天地,连着,它不是一个人过来的,它是,一直连着,过来的。”
“嗯,”凌霄剑君道,“老夫也是这么理解的,他说那句话之后,就没有再说别的了。”
“老夫以为,那句话,已经是他今天能说的,最后的那句。”
“黑龙王,”肖自在道,走了一段,停下来。
“老夫在,”黑龙王道,那种从容,在这一刻,有一种和昨天不同的质感,“主人,剑碎虚说的,老夫听见了。”
“老夫以前,以为老夫是一个人过来的,但老夫知道了,老夫不是,这天地里,所有感受过那种在的存在,老夫不是一个人过来的,老夫,从来,就不是一个人过来的。”
那种从容,在那句话里,有一种他这辈子,极少有的,那种,实在的,稳。
不是撑出来的稳,不是忍出来的稳,是那种,一件事,本来就是那样,终于知道了,之后的那种,稳。
肖自在把那句话,放在心里,感受了很久。
“嗯,”肖自在道,“你不是一个人过来的,从来都不是。”
“嗯,”黑龙王道,“老夫知道了。”
那个客院里,那种午前的光,从那棵树的枝丫之间,漏下来,把院子里的青石板,照出一些明暗的交错,光和影,各自在的,那种。
那天上午,肖自在去见了剑碎虚。
剑碎虚还是在那处山洞里,还是背对着洞口,还是那种,把整个洞的气,都压在里面的,压。
肖自在走进去,坐在剑碎虚旁边,“剑碎虚前辈,”他道,“你昨晚说的那句话,不是一个人过来的,我想问你,那句话,说的是什么感受。”
剑碎虚沉默了一会儿,“老夫,”他道,“昨晚凌霄说了那些之后,老夫坐在这里,把那些,在心里过了一遍,过到后来,老夫忽然感受到了一件事,老夫以前,感应到了那件极古老的存在的时候,老夫感应到的,是它,老夫一直以为,那是老夫感应到了它,它在那里,老夫在这里,是老夫感应到了它。”
“但昨晚,”他道,“老夫感受到了另一件事,那件存在,也在感应老夫,不是老夫感应到了它,是我们,彼此,在感应对方,不是老夫一个人,在做那件事。”
“所以,”肖自在道,“你说那件东西不是一个人过来的,不只是说那件存在,也是说你自己,说的是那种,彼此感应,彼此连着,的那种不是一个人过来的。”
“嗯,”剑碎虚道,就这一个嗯,极低,极实,是把某件事,全部放进那一个字里的那种嗯。
那个洞里,就静了很长时间,什么声音都没有。
那种静,不是空的静,是那种,有很多东西,在那种静里,慢慢地,往各自该在的地方,走的那种静。
小平安在洞口,把脑袋,探进洞里,往里看了看,然后,把脑袋缩回去,在洞口,坐着,等着。
那种等,不是它不想进来,是那种,它知道这里面的事,还没有完,它就在外面,等着,不走。
“肖自在,”剑碎虚道,忽然,那个称呼,不是前辈,就是直接叫的,那种直接叫,是那种,觉得某件事,可以直接说的时候,才有的那种,“老夫想问你一件事。”
“说,”肖自在道,在剑碎虚旁边坐着,等着。
“你持有创世神格,”剑碎虚道,“那种神格,和那件极古老的存在,有那种关联,你感应到了那件存在,你也被那件存在,认出了,那种认出,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肖自在把这个问题,在心里放了很久,比那个问题本身,需要的时间,还要长,是那种,想要给一个真实的答案、而不是一个说得出来的答案,所需要的那种,时间。
“意味着,”他道,最终,“意味着,我做的事,不是一个人在做的,意味着,我感受到的那种在,那件存在,也感应到了,意味着,这两件事,”他道,“不是分开的,不是我在这里、它在那里,是,我在,它知道,它朝向,我在,这件事,”他道,“是同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