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上可以,”黑龙王道,“但散逸的神格之力没有实体,不会聚在一处,而是以极细的丝线状态分布在天地的各个角落,要找回来,需要的时间……以正常方式,怕是数百年。”
“数百年,”肖自在重复了一下,然后道,“有没有非正常方式?”
黑龙王沉默了一会儿,“……有,但老夫现在想到的只有一个,需要极大的机缘,不是单靠努力能做到的。”
“说来听听。”
“若是在极特殊的天地条件下,两种神器相互感应,产生共鸣,”黑龙王道,“创世神格会在那一刻主动向外召唤散逸的碎片,度极快,类似于某种共振汇聚的效应——但触条件极苛刻,其一,两件神器的持有者必须在极近的距离内,其二,双方都必须是主动愿意的,”他停了一下,“也就是说,若是你和持有破灭戒的人,真的实现了合作……那一刻,你的神格,可能会完整。”
肖自在听完,在心里把这条信息压进去,没有立刻说话。
“所以,”黑龙王继续道,带着某种他极少有的、接近直白的劝说,“你要去见魔皇这件事,老夫不反对。”
“我知道你不反对,”肖自在道,“你一开始就没反对。”
“老夫只是……”黑龙王顿了一下,“提醒你,那个人不好说话。”
“柳七也说了,”肖自在道,“但不好说话的人,不代表没有道理可讲,”他把背靠在窗框上,看着夜里的瑶川城,“魔皇在这个世间活了多少年,我不知道,但活得越久的人,越清楚一件事——这天地若是真的停了,谁都没得好。”
“就看他愿不愿意信你说的,”黑龙王道。
“就看这个,”肖自在道。
窗外的夜风把一片叶子送进来,落在他膝头,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枯的,不知道是从哪里飘来的,边缘已经卷起,但叶脉还清晰,一条一条,纤细而完整,像是这片叶子在枯死之前,把自己的纹路记得很牢。
他把叶子拾起来,放到窗台上,让它顺风再飘走。
明天,出去南境。
去云隐山,去云隐集,去见那个叫“无面”的人,取那件与破灭之力相关的器物,然后,去见魔皇。
一步一步,每一步都是他从没走过的路。
但他向来不怕没走过的路。
怕的,是不走。
次日清晨,肖自在去和顾鸣告别。
顾鸣听说他要去南境,神情里有片刻的犹豫,但最终只是道:“前辈保重。”
“你回天玄城,”肖自在道,“替我带句话给剑无涯前辈——事情比想的大,我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但我会平安,让他别担心。”
顾鸣点头,“我一字不差带到。”
“还有,”肖自在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交给顾鸣,“这个,帮我带给林语。”
顾鸣接过,郑重收好,没有多问。
肖自在把飞羽鹿的缰绳接回来,拍了拍它的颈侧,飞羽鹿打了个响鼻,低头在他掌心蹭了蹭,像是认出了他。
柳七已经在城门口等着,背着竹箱,手里是新换的木杖,他回头看了一眼瑶川城的街道,随即转过来,“走了?”
“走了,”肖自在翻身上鹿。
血玫瑰没有一起走,她有自己的路线,约定在云隐山周边碰头,她走之前扔给肖自在一块令牌,“报血魔宗的名,进云隐集会少很多麻烦。”
城门在他们身后合拢,瑶川城消失在晨光里。
南境,云隐山。
那里有一个叫无面的人在等,等一个能告诉他他想知道的事情的人——
肖自在摩挲着手里的令牌,心里有一种正在走进一局棋的清醒感。
但这局棋,他不是棋子。
他要做执棋的那个人。
从东境到南境,要穿过一片叫“折骨岭”的山地。
名字来由有两种说法,一说是那里的山势如同折断的骨骼横陈,嶙峋突兀,找不出一段平整的走向;另一说是早年间有一支商队在里面迷了路,整队人出来的时候,人人都有骨折,活下来的没有几个,从此得名。
两种说法都不让人愉快,但路就是这一条。
柳七对折骨岭不如对青渊古域熟,但也称不上陌生。他把地图展开,在鹿背上压平,和肖自在并排行进,指着几条折线道:“走这三段,绕开中段的断崖群,时间要长一些,但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