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这道神识的主人,此刻还是活的,手持创世神格,浑身是伤,但站得笔直。
另一个,肖自在一眼认出了——那种赤色的气机,那种破灭之力特有的气息,正是那个时代的破灭神格持有者,同样伤痕累累,同样还在咬牙站着。
两人之间,有一道东西悬在空中。
不是武器,不是法器,是一张网,极细,极密,用某种肖自在从未见过的力量编织而成,既不是金色,也不是赤色,而是一种极幽深的、几乎接近虚无的透明色,若不是他持有创世神格,神识的感知异于常人,他几乎感应不到那张网的存在。
那张网将两人都笼在其中,但两人谁都没有察觉。
肖自在的心脏沉了一下。
这就是局。
网的操控者不在战场上,但肖自在顺着那些细丝向外追溯,追溯到了一个极遥远、极隐蔽的位置,那里有一道意志,安静地,冷静地,如同一个棋手坐在棋局之外,看着棋盘上的两枚棋子互相厮杀。
“他叫什么,”肖自在在心里问,声音极轻,“那个布局者。”
那道神识的声音从虚空里传来,“他没有名字,或者说,他有无数个名字,因为他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他停顿了一下,“但他有一个在古籍里出现过的称呼——”
“虚渊。”
虚渊。
肖自在将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感觉到心海里黑龙王猛地一震,那种震动不是普通的惊讶,是一种更深层的、如同陈年旧伤被人突然触碰的反应。
“黑龙王,”他在心里道,“你知道这个名字。”
黑龙王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肖自在以为他不会回答——
“……知道,”黑龙王最终道,声音比他任何时候听到的都要低,“老夫当年之所以陨落,之所以神识残损、记忆断裂……也和虚渊有关。”
肖自在没有说话,给他时间。
“老夫是那场上古战争的见证者之一,”黑龙王缓缓道,像是在翻找一堆散乱的记忆碎片,“当时老夫尚年轻,还是一条普通的黑龙,修为不高,但因缘际会卷进了那场战争的边缘,亲眼看到了一些事……后来,虚渊现老夫见过他的真面目,派人追杀,老夫逃脱,但神识受了重创,记忆残损,就一直是这副样子了。”
“虚渊。”肖自在再次在心里念了这个名字,“他是什么来历?”
“老夫不知道,”黑龙王道,“老夫见过他,但也只是极短暂的一次,他的力量……不像是这个世间应有的东西,不是仙皇,不是神只,是另一种东西,更古老,更深,像是……”他的声音有一点迟疑,“像是这个世界本身的某一个部分,活了过来。”
世界本身的某一个部分,活了过来。
肖自在站在那片战场的记忆里,看着那张透明的网笼着两位垂死的神只,沉默了很久。
那道神识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知道的就这些,战死之前,我将这一切封存在神识晶里,等待下一任持有者,”他停顿,“等了很久。”
“是,”肖自在道,“很久。”
“有一件事,”那道声音继续,“你比我幸运的地方,不是你比我强,而是你不是孤身一人,”他像是扫了一眼肖自在的心海,感应到了里面那条漆黑的龙影,“你有同伴。”
黑龙王在心海里哼了一声,“老夫不是他同伴,老夫是……”他停了一下,“……算了,随便。”
那道声音似乎也感应到了,有什么类似笑意的东西在那片金色的光里一闪而过。
“玉简里,有我当年能收集到的关于虚渊的全部线索,”他最后道,“不多,但比没有强,”他的声音开始淡化,如同清晨的雾气遇见了日光,一点点散去,“还有一件事——”
“虚渊当年设局,目的是让创世之力和破灭之力相互抵消,两方神只同归于尽,因为只有这样,这两种力量的制衡才会彻底瓦解,天地的秩序才会出现他可以趁虚而入的裂缝。”
“他失败了,”肖自在道,“破灭戒被封印了。”
“失败了,”那道声音道,“但他没有放弃,”最后一丝光芒在消散之前,声音极轻,如同从极远的地方飘来,“他等了数万年,现在,破灭戒被魔皇找到了,创世神格落到了你手里……”
“他在等,”肖自在听明白了,“等我们两方再打一次。”
光,消失了。
肖自在睁开眼。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个状态里待了多久,但天色变了,从他进入古域时的灰白,变成了一片沉沉的暮色,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最后一线淡金色的余光,薄的,快消失了。
柳七就坐在台阶下,背靠着石台,神识锚定珠握在手心,眼睛微阖,神情平静,像是等了很久,但不着急。
听见肖自在的动静,他睁开眼,扫了一眼,“多久了?”
“我不知道,”肖自在道,“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