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封印刻在一棵最粗的枯树根部,几乎完全被枯叶掩埋,不是有意藏起来,是数万年里落叶一层层积在上面,自然遮住的。柳七蹲下去,用手拂去枯叶,露出下面的纹路,比第一道更复杂,像是两种力量交织在一起——金色的创世之纹和某种他从未见过的、极细的银灰色线条缠绕在一起,难以分辨边界。
“这道封印,”肖自在蹲下来,细看那银灰色的线条,“不是单纯的创世之力。”
“不是,”柳七道,“银灰色的部分,是那位持破灭神格的上古神只留下的,”他顿了一下,声音平静,但肖自在听出了某种细微的复杂,“这道封印,是两方神只共同设下的。”
肖自在抬头看他。
“共同设下,”他重复了这三个字,“两位对立的神只,在死前联手封印了这里。”
“是。”
“为什么?”
柳七摇头,“这是我追查三百年仍未解开的问题之一,也是玉简里应当记载的内容,”他的目光落在封印上,“但这道封印本身,已经说明了一件事——两方神只在某个时刻,一定达成了某种共识。”
肖自在看着那两种交缠的纹路,沉默片刻,将掌心贴上去。
这一次,和第一道封印的反应截然不同。
金色的光亮起,同时,那些银灰色的线条也开始震动,两种力量在他掌心下方激烈地共鸣,仿佛两条河流在交汇处激起浪涌,肖自在感觉到掌心有一股向外推送的力道,不是攻击,是封印在确认——确认持有者的身份,确认解封的条件是否成立。
他没有强行压制,只是让创世之力稳稳地涌出,静静等待。
三息之后,那股推送的力道消失了,银灰色的线条缓缓暗淡,金色的光随之吞没了整道纹路,封印在无声中瓦解。
没有声音传来,这次没有。
战场记忆没有接触他的神识。
柳七注意到了,“第二道没有感应?”
“没有,”肖自在站起身,看了看掌心,有轻微的灼热感,但没有灵气损耗,“可能第一道已经确认过我的身份,第二道不需要再核验。”
“或者,”柳七的声音平稳,“第二道封印本就不是用来传递信息的,它只是一道锁。”
“那第三道呢?”
“第三道在归元台正门,”柳七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枯叶,“那才是核心,”他抬头望了望前方,“再走半个时辰,就到了。”
归元台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肖自在停了一步。
不是因为震撼,而是因为出乎意料的……普通。
他以为上古神只留下的遗迹该是某种宏大的存在,高台、巨柱、足以撑破天幕的恢宏建筑——但归元台不是。
它只是一座台,石台,方形,边长不过二十丈,高约三丈,台阶已经残损大半,有几级完全垮塌,露出里面蜂窝状的石芯。台面上有一个穹顶,穹顶的石柱有四根,三根完好,一根从中间折断,断口处的石面光滑如镜,不是自然风化,是被某种极锋利的力量斩断的。
穹顶下,台面正中,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玉匣,匣子不大,约莫一尺见方,墨绿色,表面没有任何纹路,但在肖自在的感知里,那个玉匣周围有一道极薄的、几近透明的金色光膜,封印,最后一道。
玉匣旁边,还有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晶体,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像是某种矿石被极高温的力量熔融之后骤然冷却,凝固成的形状,晶莹,透明,内里有极细微的金色流光在缓缓游走,如同一条困在琥珀里的鱼,活的,但被囚了太久。
神识晶。
肖自在看着那颗晶体,那颗晶体也在感应他——他能感受到,那游走的金色流光此刻骤然加,在晶体内壁来回冲撞,急切而压抑,像是一个在密室里拍打墙壁的人,听见了门外的脚步声。
“别急,”他在心里轻声道,不知道是说给晶体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他走上台阶,石台上的光膜在他靠近时温度骤升,他感觉到热,不是炙烤的那种热,是一种内生的、从骨骼里渗出来的热,像是体内的创世神格在应和着什么,开始自主地鸣响。
第三道封印的纹路刻在石台侧面,极密,一圈一圈向内收束,每一圈里的符文都不同,肖自在扫了一眼,估算了一下大约有几千个符文——这是前两道的总和的数倍。
“这道,要多久?”他回头问柳七。
柳七在台阶下站定,没有上台,“不确定,”他平静道,“它的复杂程度远前两道,可能很快,可能很慢,取决于你的神格和这道封印之间的契合程度,”他停顿了一下,“但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说。”
“这道封印解开的瞬间,归元台会有变化,”柳七道,“我在三十年前试图强行破解过一次,失败了,但在失败的过程中,我感应到这道封印里储存了极大量的、被压缩的能量,”他的眼神平静而直接,“解封之后,这些能量会在瞬间释放,我不知道是什么形式,有可能只是光,也有可能是冲击波,你需要做好防御准备。”
肖自在点头,将创世领域提前铺开,以极薄的一层覆盖在自己和柳七的周围,随时可以在一息之内全力展开。
然后他转回来,将双手同时按在封印纹路上。
这一次,反应是即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