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神格对“同源但对立”的力量的本能感应。
古域里有什么东西,和他体内的力量是同一个根,却是反方向的。
“破灭之力,”他轻声道。
“弥漫在整个古域里,”柳七说,“是上古战场残留的余波,数万年来渗透进了这片地域的每一寸土壤、每一块岩石里,浓度虽然极低,但也足以让普通修士进入后神识紊乱,轻者幻觉,重者心智倒转,把自己的同伴认成仇敌,自相残杀。”
“你不受影响,是因为神格护体,”他看了肖自在一眼,“但我需要这个。”
他从竹箱里取出一个扁圆的玉盒,打开,里面是半盒凝固成膏状的东西,墨绿色,气味辛凉,略有刺鼻。
“镇神膏,我用了二十年调配的,”他用指腹挖出一小块,抹在自己的太阳穴和人中处,随即把玉盒推向肖自在,“你也抹一点,镇神膏对神格的影响极低,但能额外给你多一层保护,以防古域深处的情况出预期。”
肖自在接过来,照做了。
膏体触碰皮肤的刹那有一阵清凉,随后是一股细小的、稳定的力量渗入神识,像是有人在他的神识外壁轻轻抹了一层薄膜,隔绝了外界的干扰。
“好东西,”他如实道。
“我最拿手的东西之一,”柳七收好玉盒,背上竹箱,“走吧,趁天色还没彻底黑,进去找到第一个落脚点。”
“魔道的人呢?”肖自在问,“他们应该已经在里面了。”
“在,”柳七道,“进来大约两天了,但他们在外围打转,进不去。”
“为什么?”
“因为古域的地形不是固定的,”柳七说,这话带着一点讲给门外汉听的耐心,“破灭之力渗透在地脉里,会让地形产生周期性的偏移,对不熟悉的人来说,走来走去都是同一条路,转圈转到死都出不去——这就是为什么需要这份地图,”他拍了拍腰间挂着的竹筒,“这图上标注了地脉偏移的规律,按规律走,才能真正向内推进。”
肖自在想了想,“那魔道的人……”
“转圈,”柳七淡然道,“估计正急得很。”
入夜之后,古域里的气氛变得截然不同。
白天尚且有光线压着,那种弥漫在空气里的沉郁感还是可以被忽视的;但一旦天黑,周遭的一切就像是被什么力量刻意调暗了,不只是光线,连声音都变得模糊而迟滞,仿佛声音在传播的途中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部分。
肖自在的脚步没有乱,但他的感知一直是展开的,将创世之力铺成极薄的一层,沿着他和柳七的周围维持着一个稳定的感知圈。
“十一点方向,有人,”他轻声道。
“我知道,”柳七没有停步,“三个,仙君初期到中期,是魔道的探路队,他们听到我们的动静,想靠近,但过不来——这段路有一处地脉偏移节点,不知道怎么走,他们会绕开我们。”
话音刚落,果然,那三道气机在十一点方向停顿了片刻,随即向左偏移,逐渐远去。
柳七嘴角微动,像是在笑,但没有真的笑出来,“走。”
又走了约摸两个时辰,柳七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山坳里停下,四周是高达十丈的岩壁,头顶是一线窄窄的夜空,几颗星子在里面。
“今晚在这里落脚,”柳七放下竹箱,从里面取出一张折叠的薄毯,展开铺在地上,动作熟练,显然这不是他第一次在野外过夜,“这处山坳有天然的地气遮蔽,探查的人不容易感应到,安全。”
肖自在盘膝坐下,打算调息。
“睡吧,”柳七在另一侧坐下,闭上眼,“明天才是真正难走的路,你的神格得养足。”
“您不睡?”
“老了,睡不着太久,”柳七平静道,“闭目养神就够。”
肖自在没有再说话,缓缓调息。
夜里的古域极静,静得不自然,连虫鸣都没有,只有那种低沉的风鸣在断崖间游荡,一下一下,规律得近乎催眠。
他在那种静里渐渐放松了戒备,沉入调息的状态。
但就在接近子时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危险,不是有人靠近。
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来自地底深处的震动,周期很长,大约是十几息一次,轻微得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极深的地底,以极慢的节律,跳动。
他睁开眼。
柳七也睁开了眼,侧头看着他。
“感受到了?”老头问。
“地底的震动,”肖自在道,“像是……心跳。”
“是心跳,”柳七平静道,“那是归元台,”他顿了顿,“更准确地说,是归元台里那枚神识晶,它感应到了你的存在,开始活跃。”
肖自在静了片刻,“它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