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
“主人,”黑龙王的声音沉下来,“老夫有一种感觉。”
“说。”
“那片战场,可能留下的不是,”黑龙王道,“而是……记忆。”
“战场的记忆。”
“上古神只陨落的刹那,他们的意志、力量、经历,会以某种方式印刻在最后的战场上,不会消散,随着天地运转,以极其缓慢的方式向外渗透——这就是为什么那片区域至今天地异象不断,而且,任何试图强行进入的人,都会受到莫名其妙的干扰,轻则神识动乱,重则……直接被那残留的神只意志覆盖,失去自我。”
肖自在的眉心微微一蹙。
“覆盖。”
“持有创世神格的人,受影响会小得多,”黑龙王道,“因为神格本身会对同源的意志产生排斥性防护,但即便如此……那里也不是好玩的地方。”
“没想过去玩,”肖自在平静道。
第四天,平原开始出现起伏,地势渐高,树木从大叶阔叶逐渐变成了细叶针叶,颜色也从苍翠变成了深绿、墨绿,偶尔有一片枯黄夹杂其中,像是有人随手泼上去的暮色。
顾鸣越来越沉默,偶尔抬头望一望前方的天色。
第五天下午,两人进入了东境的第一座大城,瑶川城。
瑶川城是东境的咽喉重镇,凡是往来东境深处的人,几乎都要经过这里补给歇脚。城里有极多的商铺、旅店和各类修士势力的分舵,热闹程度不输天玄城,但气质截然不同——天玄城是那种沉稳的热闹,瑶川城的热闹里有一种流动的野气,像是一个四海为家的旅人聚集出来的地方,人人来去匆匆,目光藏着各自的盘算。
肖自在在城里找了一间客栈住下,打算停留一晚,次日一早继续启程。
但他刚在客房里坐下,门被敲响了。
不是顾鸣,顾鸣住的是隔壁。
他站起来,将手心里一道细薄的创世之力悄悄展开,感知到门外站着一个人,修为……
不显。
是那种压得极深、看不见底的修为,如同一口井,往里看只见黑,不知道有多深。
“谁?”他平声问。
“一个想和你谈生意的人,”门外传来一个声音,苍老,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懒散,像是一个在街边晒太阳的老头,“肖公子,开门谈吧,我又不是妖怪。”
肖自在看了一眼放在床边的包袱,伸手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老头,须皆白,穿着一件洗得有些旧的灰褐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根深蓝色的腰带,带上没有挂任何东西,就是一根简单的腰带。
他的脸上皱纹极深,但眼睛很亮,像是被什么液体泡过一样,明晃晃的,和他整体沧桑的外形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他对肖自在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某种阅尽世事的从容。
“柳七,”他说,“摘星楼东境,”顿了一下,“我自己来了,省得你还要专程去找我。”
肖自在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侧开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柳七走进来,环顾了一眼客房,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动作自然,好像这是他自己的地方,“这客栈的茶叶不好,你若是有好茶,泡一壶来,边喝边谈。”
“没带茶叶,”肖自在在他对面坐下,“直接谈。”
柳七笑了一下,“也好。”
他从袖口取出一个薄薄的竹筒,放在桌上,“这里面,是青渊古域目前已知的地形图,残缺,但是最详尽的版本,方圆三百里内的地貌、节点、危险区域,都标注了。”
“这是你的诚意,”肖自在看着竹筒,没有立刻去拿,“你的条件呢?”
“古域深处有一处遗迹,叫归元台,”柳七道,“我需要你帮我取出里面的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玉简,”柳七说,“记载着上古时期一段历史的玉简,与创世之争、破灭之争都有关联,但不是武功秘籍,不是法器,就是一段历史记录,对你没有直接的用处。”
“你为什么自己不去取?”
柳七的眼神没有躲闪,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因为归元台的核心区域,有创世神格的封印,没有创世神格的持有者,强行破入,会触上古阵法,古域里的战场记忆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全部激活,届时所有进入古域的人,包括魔道的人,包括我,一个都活不成。”
停顿了一下,他补了一句:“包括你。”
“所以你需要有人来开封印,”肖自在道,“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我知道你迟早会来,”柳七说,“因为魔道一旦知道青渊古域有与创世之力相关的线索,就必定会派人来,而你不可能坐视不管。”
“是我先放出的消息,”他平静说,不是炫耀,是陈述,“故意让魔道的探子得知,因为我知道这个消息会传到你那里。”
肖自在看着他,将这番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你用魔道当了一个石头,把我砸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