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境天冷,”她说,“晚上记得加衣。”
“知道了。”
“还有,”她顿了一下,“若是遇到实在打不过的……”
“跑,”肖自在接口,“先跑。”
林语终于轻轻笑了一下,那一下不长,但很真实,“对,先跑,别逞能。”
“好。”
“去吧,”她松开了手。
剑无涯为他安排了一匹法器级别的坐骑——一头通体雪白的飞羽鹿,有轻化体重、加腾空的法阵刻在四蹄之间,御风而行可抵普通遁术三倍度。
随行的还有一个人。
剑宗的三弟子,顾鸣。
顾鸣不到三十岁,仙王中期修为,是个话不多的年轻人,剑眉窄目,生得有几分冷清,背着一把灰色的长剑,一见面给肖自在行了个礼,说了一句:“师父让我跟着前辈,护送至东境。”
肖自在没有拒绝,点头应了。
他知道剑无涯的意思:护送是真,但也有照看的意思。
两人一兽踏上了东行的路。
天玄城的城墙在他们身后越来越小,最终变成远处连绵山线里一个模糊的轮廓,消失在晨光里。
一路向东,前三天都是平路。
天玄域的东部是一片广阔的平原,地势平坦,灵气充沛,有大量的修士聚集,城镇绵密,官道宽阔,与天玄城一带的山地地貌大相径庭。
肖自在赶路的时候不说话,但思路一直没有停。
他把剑无涯给的情报在脑子里过了又过,想的不是路线,而是那个“柳七”。
摘星楼是东境最大的情报网络,手眼通天这四个字不是虚夸,据说摘星楼的核心掌舵人从不露面,所有的消息都通过层层代理传出,外人几乎摸不到真正的核心,但同时,摘星楼极少主动出手搅局,他们卖情报,不卖命,也不参与宗门争斗。
柳七主动放出关于青渊古域的情报,显然是有所图。
图的是什么?
仅仅是古域入口的封印?封印对他有什么用?一个情报组织的掌权人,为何对上古遗迹有这么深的执念?
越想,越觉得柳七这个人不简单。
“前辈,”顾鸣在他身侧,骑着另一匹寻常的马,突然开口,“我问一件事,可以吗?”
“问,”肖自在道。
“青渊古域……您之前去过东境吗?”
“没有,”肖自在道,“你去过?”
“去过一次,三年前,”顾鸣说,“随师父去寻一件上古剑器,到过东境边缘,但没有深入,青渊古域那一带……”他顿了一下,“据说,那片区域的天地异象极多,不只是普通的古域,地底有未知的洪流暗涌,上古时期可能有过一场毁天灭地的大战,战后的余波至今残留。”
“什么样的大战?”
“不清楚,”顾鸣摇头,“那一带几乎没有留存下来的文字记载,只有一些残破的碑刻,语焉不详,只说是破灭之争,参战者是当年的上古神只,最终结果……两败俱伤,两方的遗物都沉落在那片地域里。”
“破灭之争。”
肖自在在心里将这个词默念了一遍,感觉到心海里黑龙王那里传来一丝微弱的波动。
“黑龙王,你知道这段历史?”他心里问道。
沉默了几息,黑龙王才开口,声音里有一种他极少见到的凝重:“……有一点印象,但不多,老夫的记忆残损,上古时期的事情,断裂的太多了。”
“破灭之争……若是老夫记忆无误,那场战争的导火索,与创世神格有关。”
“怎么说?”
“创世神格与破灭神格,是上古时期一正一反的两种至高神器,”黑龙王缓缓道,“它们的持有者,是那个时代最强的两位神只,但这两种力量天然相斥,容不得对方存在——你手中的创世神格,破灭戒,都是那场战争里留下来的产物。”
“那两位神只,最终……”
“都死了,”黑龙王简短道,“否则你我也不会在这里。”
肖自在沉默了片刻。
死了的神只,留下了两件相互对立的神器,神器在数万年的时光里等待继承者,一件落到了他手里,另一件被魔皇找到,试图利用……
而那场“破灭之争”的战场,青渊古域,据说还留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