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八日,清晨六点三十五分。
当第一缕阳光穿过牡丹酒店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色光带时,宿羽尘悠悠地睁开了双眼。他花了几秒钟才从尚未完全散尽的倦意中回过神来,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房间——熟悉的酒店陈设,不远处茶几上还放着昨天林妙鸢带回来的零食袋子,以及……一个正侧躺在自己身边、用手肘撑着脑袋、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睡颜的金美人。
凯瑟琳那双碧绿色的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混合了温柔、好奇和淡淡促狭的笑意。她显然已经醒来好一会儿了,却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睡觉的样子,仿佛在欣赏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宿羽尘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他伸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然后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关节出轻微的咔哒声,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早啊,凯瑟琳~”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语气里却满是轻松和温暖,“昨晚睡得怎么样啊?”
凯瑟琳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脸凑过来,在宿羽尘的胳膊上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猫咪。她的金色长散落在洁白的枕头上,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睡得很好啊~”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遗憾,“不过……感觉稍微有点可惜呢。毕竟,咱们昨晚好像什么也没有生~唉……”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那双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仿佛在暗示什么。
宿羽尘被她这直白而又含蓄的“抱怨”弄得哭笑不得。他下意识地挠了挠头,然后伸手指向隔壁那张大床——那张床上,沈清婉、安川重樱和天心英子三人正横七竖八地躺在上面。沈清婉睡在最外侧,睡姿还算规矩;安川重樱则像一个树袋熊一样挂在沈清婉身上;天心英子则睡在另一侧,整个人呈“大”字形摊开,那姿势颇有几分武士的豪迈气概。
“嗯……老实说~”宿羽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温柔而认真的味道,“我觉得,这种事还是需要稍微……有点……仪式感的吧?”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你想啊,要是咱们一边那样……一边还要被姐妹们看着,然后她们还时不时地来句点评的话……我总觉得,可能会给你留下一些比较糟糕的心理阴影吧?毕竟,你可是第一次……”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所以啊,”宿羽尘轻轻拍了拍凯瑟琳的肩膀,语气变得更加温和,“还是等咱们回到徽京,在家里的大别墅内再认真对待这件事吧?你说呢?反正也不差这一两天,对吧?”
凯瑟琳闻言,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她抬起手,象征性地锤了一下宿羽尘的肩膀——那力道轻得连按摩都算不上——然后低下头,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好~不过,到时候羽尘你可不能退缩哟~”
宿羽尘被她这副娇羞的模样逗笑了。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更多是宠溺和郑重“放心吧,我不会退缩的。既然说了要照顾你一辈子了,我当然会说到做到。”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开口问道“不过,昨天晚上怎么没见到古拉斯先生啊?他没有跟你一起住在酒店里吗?是回威廉叔叔那边去了吗?”
凯瑟琳闻言,从宿羽尘的胳膊上抬起头来,摇了摇头。她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耳根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粉色。
“没有啊,”她解释道,“是昨天早上——你们还在隔离观察的时候——我叫古拉斯先生先出去徽京了。让他帮我打打前站,顺便买点必要的生活必需品。”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继续说道“虽然你和妙鸢姐都说,家里什么都有,不用我特意准备什么。但是毕竟……有些东西嘛,我还是想提前先准备好。毕竟我以后就要住在那里了,总不能两手空空地进门吧?”
宿羽尘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明白了凯瑟琳的言下之意。他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凯瑟琳的长,动作温柔而轻缓。
凯瑟琳没有把话继续说下去,但宿羽尘心里很清楚她想表达什么。毕竟是名门大小姐嘛,生活中有些日用品喜欢用特定的品牌、特定的型号,甚至某种特定花香的沐浴露、某种特定材质的床单——这些东西对凯瑟琳来说,可能不仅是生活习惯,更是一种安全感和归属感的来源。让古拉斯提前去准备这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我明白。”宿羽尘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理解和包容,“你放心,咱们家虽然不是那种特别豪华的大别墅,但房间多得是。等回去之后,你想怎么布置自己的房间都行,全听你的。”
凯瑟琳听到“自己的房间”这几个字,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福笑意。她重新将脸贴在宿羽尘的胳膊上,轻轻蹭了蹭,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对面那张大床上传来了轻微的动静。
沈清婉第一个醒了过来。她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身,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哈欠。她的头有些凌乱,和平日里那副冷静干练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反而多了几分难得的慵懒可爱。她转头看到宿羽尘和凯瑟琳已经醒了,便抬手打了个招呼。
“诶,羽尘,凯瑟琳,早上好啊。”沈清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语气已经迅恢复了她惯有的冷静,“咦?妙鸢他们到现在还没来敲门吗?”
她低头看了看手表,略显疑惑地继续说道“这都快七点了,妙鸢平时可是起得最早的那个,今天怎么这么安静?该不会是昨天晚上折腾黛维折腾得太晚,今天起不来了吧?”
听到沈清婉这样毫不留情的吐槽,房间里清醒着的三个人全都会心一笑。
安川重樱这时也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几分还没完全清醒的迷糊“不……不会吧~妙鸢姐姐她……不会和黛维睡第一晚就折腾她吧?”
沈清婉闻言,转头看了安川重樱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她慢悠悠地说道“难说~我想这事,你和凯瑟琳应该是最有言权的吧~”
这话一出,安川重樱和凯瑟琳两人同时露出了标准的“囧”字表情。她们似乎同时回忆起了某些不堪回的“惨痛经历”——那些被林妙鸢用各种奇怪理由拉进她房间“增进姐妹感情”,然后在她们此后的几天里都腰酸背痛、走路打飘的往事。
凯瑟琳红着脸低下了头,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被子。安川重樱则是捂住了脸,耳根染上了一层粉色。她小声嘟囔道“妙鸢姐她……确实……有时候会……有点……”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只能用一个欲言又止的表情来表达自己的无奈。
反倒是天心英子——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标准的打坐姿势——用一种非常正常的、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如何的语气,认真地说道“呃……我倒觉得被妙鸢姐姐折腾折腾还挺好的。就当锻炼身体了吧。每次被她折腾完,我都感觉自己的核心力量和柔韧性有所提升。”
安川重樱转过头,用一种“你已经没救了”的眼神看着天心英子,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奈和认命——她认识天心英子这么久了,早就习惯了这位武士少女在某些方面异于常人的脑回路。
就这样,在一片轻松愉快的氛围中,众人纷纷从床上爬了起来,开始了新一天的洗漱。
宿羽尘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张略显疲惫但精神尚可的脸。他一边刷牙,一边在心中默默盘算着今天的行程吃完饭,收拾行李,退房,然后赶去机场坐飞机回徽京。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下午两三点钟就能到家了。到时候先去看看岳父岳母和奶奶,报个平安,然后再回别墅好好休息几天。
洗漱完毕,宿羽尘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凯瑟琳也简单地梳洗了一下,将金色长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沈清婉、安川重樱和天心英子也陆续收拾完毕,房间里充满了新一天开始时的活力与朝气。
就在大家收拾妥当、准备开门下楼去吃早餐的时候,房门忽然从外面被推开了。
林妙鸢率先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两个摞在一起的餐盘,上面堆满了各种早餐食物——包子、油条、豆浆、还有几碟小菜。她身后紧跟着笠原真由美,同样端着餐盘,上面还多加了几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阿加斯德则一手端着一个餐盘,那餐盘上食物的分量明显比别人多出一倍——毕竟是女武神,在这几天习惯摄入人界的食物之后,那食量就从来就不是常人能比的。黛维走在最后,怀里抱着一大袋刚烤好的面包,脸上带着一丝被“使唤”后的赧然笑意。
“早啊,各位!”林妙鸢中气十足地打了个招呼,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凯瑟琳身上,脸上立刻浮现出那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促狭笑容,“诶,凯瑟琳,看你今天起床后的样子,似乎气色不错嘛~怎么,昨天晚上和老公他‘开会’了没?”
凯瑟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连忙用力摇了摇头,双手在身前胡乱摆动着,仿佛要驱散什么不该出现的画面“没……没!羽尘说,这里气氛不好,希望回家之后再……”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小得几乎听不见。
林妙鸢闻言,将手中的餐盘放在桌子上,然后拍了拍宿羽尘的肩膀。她的力道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三分调侃、七分认真“诶,我说老公啊,你这咋还讲究上格调了呢?这种事还要啥气氛啊?有个地方,有张床,不就够了吗~想当初咱们领证那天,不也是……”
“咳咳!”宿羽尘连忙咳嗽了两声,打断了林妙鸢即将出口的“劲爆回忆”。他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的正妻,虽然早就习惯了她这种大大咧咧、百无禁忌的性格,但当着这么多姐妹的面被揭老底,还是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不过,他很快收起了脸上的无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而诚恳的表情。
“其实,倒也不是全因为格调或者仪式感。”宿羽尘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低沉,“主要是……昨天晚上,我这心里总有些不太好的预感。就好像要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