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五公斤重的德塔锡特(detasheet)军用塑性炸药,连同那结构复杂、数字疯狂跳动的定时装置,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众人眼前时,藏品室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倒计时那无声却仿佛重锤敲击在每个人心头的“滴答”声,以及众人不由自主倒吸凉气的声音!
猩红的数字在液晶屏上冷酷地跃动【oo:o9:3o】……【oo:o9:29】……
不到十分钟!
巨大的压迫感和死亡临近的恐惧,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淹没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林妙鸢是第一个从极度震惊中反应过来的人。她没有尖叫,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去看康迪或保镖们那惨白的脸色。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动作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有些微微颤抖,但依旧精准地找到了宿羽尘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迅接通。
“喂?妙鸢?”宿羽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里有极其轻微的、金属工具操作的细微声响,显然他还在忙着拆除门上的诡雷。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绷,但依旧保持着惊人的冷静。
“老公!”林妙鸢语极快,直奔主题,“我们在二楼藏品室,找到小丑说的那颗‘大烟花’了!整整五公斤德塔锡特,当量惊人!但是——”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拔高
“距离爆炸只剩下不到十分钟了!你那边怎么样了?还有多久才能下来?!我们需要你!”
电话那头,宿羽尘手中的动作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能听到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传来他沉稳中带着一丝凝重的回答
“我这边……比预想中要麻烦一点。小丑在门上布置的这个诡雷阵,有好几处非常……嗯,‘别出心裁’的防破拆设计,很刁钻。拆起来需要格外小心,不能图快。保守估计……可能还需要至少三分钟,我才能安全地离开这个房间。”
三分钟!加上他从三楼赶到二楼藏品室的时间……炸弹可能只剩五六分钟了!时间紧迫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
然而,就在这种生死攸关的紧张时刻,林妙鸢那双漂亮的眼眸却忽然闪过一丝狡黠和促狭的光芒。她眼珠一转,用一种与当前气氛格格不入的、带着浓浓调侃和暧昧意味的语气,压低了声音,对着话筒“悄悄”问道
“诶,老公~你老实交代……你现在不会正一边拆着那些破铜烂铁,一边跟你那位刚刚‘坦诚相见’、楚楚可怜的凯瑟琳大小姐……在‘深入交流感情’,准备‘趁热打铁’地……‘开一局’吧?嗯?”
这突如其来的、极其不合时宜的玩笑,让电话那头的宿羽尘明显愣了一下,紧接着传来一声哭笑不得的、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的轻咳,以及似乎是什么小型工具(可能是剪线钳)差点脱手掉落的细微动静。
“我说妙鸢啊……”宿羽尘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又好气又好笑的感觉,“这都什么时候了!炸弹还有几分钟就要炸了,几百条人命悬着,你还有心思开这种……这种玩笑?我就算真想和凯瑟琳‘开一局’,那也得是光明正大、经过你这位‘正宫娘娘’点头批准之后,找个安全舒适、气氛到位的地方慢慢来啊!怎么可能在这种鬼地方,对着满屋子的诡雷和炸弹碎片‘开局’?你当你老公是铁打的,还是精虫上脑不要命了啊?”
他顿了顿,语气重新变得严肃而急切
“好了,不扯了!我保证尽快拆完这最后几个陷阱赶过去!在我赶到之前,你们一定要小心!离那个炸弹远点,千万不要乱碰!尤其是你,别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就去瞎搞!听到没?”
林妙鸢听着他语气里那掩饰不住的关心和焦急,嘴角忍不住翘了翘,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她对着话筒,用一种轻快却带着无比信任的语气说道
“好~知道啦,我的大英雄!我这就去准备好啤酒和爆米花,搬个小板凳,坐在安全距离外,等着看我家老公‘天神下凡’,上演绝地拆弹,拯救世界~加油哦!我看好你!”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脸上的玩笑神色瞬间收敛,重新变得凝重而专注,仿佛刚才那个插科打诨的人不是她一样。
而电话这头,31o房间里。
宿羽尘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看着眼前刚刚被自己小心翼翼解除的、又一个极其阴险的连环绊装置,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宠溺和无奈的弧度。他这位老婆大人,心理素质真是强悍到令人指,这种时候还能开出这种玩笑来……也不知道是该夸她心态好,还是该说她神经大条。
他迅收敛心神,重新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门锁附近最后两个、也是最关键的诡雷触器上。时间,真的不多了。
而一直安静地坐在他身后不远处、裹着床单的凯瑟琳·黛图拉,自然也清晰地听到了刚才林妙鸢那番“惊世骇俗”的调侃。她苍白的脸颊上瞬间飞起两抹不正常的红晕,碧绿的眼眸里充满了震惊、羞赧,以及一丝……难以理解。
等到宿羽尘挂断电话,她才小声地、带着困惑问道
“羽尘……林小姐她……平时的性格,也……也这么……嗯,‘脱线’吗?我是说,在这种……生死关头,她居然还能……开那种玩笑?”
对于这位从小接受严格贵族教育、言行举止力求完美得体的大小姐来说,林妙鸢这种近乎“疯癫”的临场反应,实在是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宿羽尘一边用微型内窥镜观察着最后一个压力感应器的内部结构,一边头也不回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习惯就好”的认命感
“啊~你说妙鸢啊?她啊……她就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还能顺便给你讲个冷笑话,或者吐槽你型不好看的人。似乎在她那双眼睛里,‘危机’、‘绝境’、‘生死一线’这些词,根本就没在她的字典里存在过。用她的话说,‘慌有什么用?慌能解决问题吗?还不如乐呵点,死也死得开心’。”
他手上动作精准地卡住一个微小的弹簧片,防止其弹起,同时继续说道
“你以后要是真跟她生活在一起啊……我估计用不了多久,你也会被她这种‘乐天派’加‘吐槽役’的病毒给传染,从一个高贵冷艳的贵族大小姐,活活被同化成一个整天傻乐呵、嘴皮子还特别溜的……嗯,‘逗逼’。相信我,她有这个魔力。”
凯瑟琳听着宿羽尘这番半是吐槽半是“认命”的描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原本沉重绝望的心情,竟奇异地轻松了一丝。她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但随即又觉得在这种时候笑似乎不太合适,连忙捂住了嘴。
“真的吗?林小姐……真有那么‘可怕’吗?”她好奇地问,语气里少了几分绝望,多了些好奇。
宿羽尘终于成功解除了最后一个压力感应器的威胁,开始着手拆除连接门锁的最后一道机械联动机关。他苦笑着回答道
“可怕?那倒不至于。就是……影响力惊人。你看我,跟她结婚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年,现在不也快被‘腐蚀’成一个满嘴跑火车、关键时刻还能跟你唠家常的‘逗逼’了吗?哪里还有当年在苍狼佣兵团里,领着兄弟们冲锋陷阵、运筹帷幄、杀伐决断时的那种‘硬汉指挥官’气质啊?早就被她带跑偏了!”
他这话里带着自嘲,但仔细听,却能品出一丝淡淡的、被改变后的满足和温情。
凯瑟琳闻言,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她看着宿羽尘专注拆弹、却又能轻松与自己聊天的背影,轻声说道
“我倒觉得……你现在这样,挺好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自内心的认同
“你说的那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冷酷指挥官,或者‘杀伐决断、铁血硬汉’……我见得多了。在‘黯蚀议会’里,在那些所谓的上流社会宴会上,在那些跨国集团的董事会里……到处都是那种人。他们或许很有能力,很有权势,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