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她居然……相信我?’何薇混乱的大脑中闪过这个念头。‘那段录音里的声音,明明就是我的!连我自己都听得出来!她怎么会……难道她真的……喜欢我?喜欢到可以无视这么明显的证据?还是说……她根本……不在乎宿羽尘的死活?’
这个认知,在何薇濒临崩溃的精神世界里,投下了一道极其复杂、难以理解的光。
而林妙鸢,看着何薇这副失魂落魄、完全失去方寸的样子,心中却是暗自叹息。她太了解自己这位老同学了。何薇精于算计,擅长布局,在幕后运筹帷幄时心思缜密得可怕。但她的弱点也同样明显——她极度缺乏临场应变能力,一旦事情展脱离她预设的剧本,尤其是当众陷入被动、承受巨大压力时,她很容易就会像现在这样,大脑宕机,情绪失控,表现甚至不如一个普通人。
高中时代,她就因为好几次类似的情况(比如演讲忘词被哄笑、或者被人当众质疑)而当场破防,哭得稀里哗啦。只是那时的“破防”,与如今这关乎谋杀、阴谋和身败名裂的“破防”,性质早已天差地别。
林妙鸢知道何薇是什么样的人,知道她手上很可能沾着鲜血,知道她与母亲柳玲的死脱不了干系,甚至可以肯定她真的与小丑有过交易。但此刻,看着这个曾经熟悉、如今却陌生而可憎的女人,在自己怀中如此脆弱无助,一种复杂的情绪还是涌了上来。或许是对过去那段“友情”最后一点残影的不忍,或许是为了稳住当前混乱的场面,又或许……是出于某种更深层、连她自己都不愿细究的原因。
她决定,再“帮”何薇最后一次。至少,让她不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崩溃,失去最后一点体面。
迅安抚住何薇的情绪(至少让她停止了歇斯底里的哭喊),林妙鸢将她轻轻扶到拍卖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示意旁边两个目瞪口呆的工作人员照看一下。
然后,她猛地转过身,面向巨幕,脸上如同罩上了一层寒霜,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屏幕,刺向那个躲在面具后的操纵者。她挺直脊背,气场全开,用清晰而充满愤怒的声音,对着屏幕上的小丑,厉声质问道
“netmd!我不管你是从哪个阴沟里爬出来的疯狗!也不管你跟何薇之间有什么私人恩怨!”
她的声音通过何薇遗落在台上的话筒传出,铿锵有力,带着一种泼辣的、毫不退缩的气势
“但你用这种下三滥的、不知道是真是假的aI合成伪造录音,在这里公然诬陷我闺蜜的清白!破坏她的名誉!我林妙鸢第一个不答应!有种的,你现在就给我从那个屏幕后面滚出来!像个男人一样站到台前来!光明正大地对峙!别Tm像个没卵蛋的娘们一样,藏头露尾,只会玩这些阴损的把戏!”
她往前踏了一步,指着屏幕,继续骂道
“另外!我问你!前几天在我奶奶的寿宴上,偷偷送炸弹,想害死我奶奶和全家的那个杂碎——是不是就是你?!你要是敢作敢当,现在就给我承认!别Tm敢做不敢认,只会躲在面具后面放屁!”
这番话,泼辣犀利,带着市井的彪悍和毫不掩饰的护短,瞬间将全场注意力从小丑对何薇的指控,部分转移到了林妙鸢对小丑的“挑衅”和“质问”上。许多宾客看向林妙鸢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惊讶和……一丝佩服。这种时候,能如此毫不犹豫站出来维护“闺蜜”(尽管这个闺蜜可能罪大恶极),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至少这份“义气”和胆量,让人侧目。
屏幕上的小丑,似乎也被林妙鸢这番连珠炮般的痛骂给“震”了一下,安静了几秒钟。
随即,爆出了一阵更加癫狂、更加兴奋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好啊!真是好啊!精彩!太精彩了!”
他用力地拍着手(手套出噗噗的闷响),语气里充满了扭曲的赞赏
“林小姐!何小姐!你们这对‘闺蜜’,还真是‘情深似海’,‘感人至深’呐!为了维护对方,连自己老公的生死都可以不顾,连这么‘确凿’的证据都可以视而不见,一口咬定是‘伪造’!”
他故作遗憾地叹息
“唉……听到林小姐您这番‘掷地有声’的维护,我都不禁要为宿羽尘先生……感到深深的不值和悲哀了呢!”
他的语气变得玩味而恶毒
“难怪啊难怪……宿先生他现在宁愿躲在三楼,躲在他那位‘失散多年’、‘身世显赫’、‘美貌动人’的未婚妻凯瑟琳小姐的温柔怀抱里,也不愿意下楼来,看看他这位‘明媒正娶’的妻子,是如何‘大义凛然’地维护一位……可能正谋划着要他命的‘好闺蜜’呢~”
他顿了顿,仿佛在观察林妙鸢的反应,然后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变得更加冰冷而尖锐,如同毒蛇吐信
“不过呢……林妙鸢小姐,您如此‘义无反顾’地维护的这位‘好闺蜜’……您真的确定,她值得您这样‘两肋插刀’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宣布终极判决般的残酷快意
“您真的确定——要如此坚定地,维护一位……丧尽天良、禽兽不如的——弑!母!真!凶!吗?!”
“轰——!!!”
如果说之前的录音是重磅炸弹,那么这句话,就是直接在所有人头顶引爆了核弹!
“弑母真凶”?!
何薇……杀了她自己的母亲柳玲?!那个一个月前据说因“突急病”或“意外”去世的柳玲?!
这个消息的震撼性和颠覆性,甚至过了之前的谋杀合谋!
刚刚因为林妙鸢的介入而稍微缓和了一点的气氛,瞬间再次凝固!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如同淬毒的箭矢,齐刷刷射向瘫坐在椅子上、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的何薇!
“我没有……!你胡说!这根本就是一派胡言!我没有……我没有杀我妈妈……我没有……!”
何薇像是被这句话刺穿了最后的心防,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又因为腿软而踉跄后退,她挥舞着手臂,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否认着,眼泪和鼻涕糊满了脸,样子狼狈不堪到了极点,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精明强干?
而就在这全场注意力再次聚焦于何薇、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刻——
隐身悬浮在人群上空的阿加斯德,以及站在人群中的安川重樱,却不约而同地将一部分注意力,投向了台下某个角落。
那里,站着两个人。
杰克·詹姆斯,和康迪·格洛斯特。
阿加斯德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如鹰。她清晰地看到,当小丑出现在屏幕上、尤其是开始播放录音时,杰克的脸色就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苍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酒杯,指节泛白,眼神闪烁,充满了不安和……一种近乎恐惧的紧张?仿佛生怕小丑下一个点名的人就是他。
而康迪·格洛斯特,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比杰克镇定一些,依旧保持着那种精英人士的站姿,但他脸上那副表情,却像是便秘了十天一样,眉头紧锁,嘴角微微抽搐,眼神深处充满了惊疑、愤怒,以及一种……被最信任的合作伙伴从背后狠狠捅了一刀的、难以置信的憋屈感!
阿加斯德立刻通过灵觉链接,向安川重樱传音
“诶,樱酱,你看到没有?台下那两个胸前别着金色‘g’徽章的家伙——杰克和康迪!他们的反应不对劲!绝对心里有鬼!杰克在害怕,康迪在愤怒……他们肯定认识这个小丑!而且关系不浅!”
安川重樱微微颔,用意念回应“看到了。阿加斯德姐,你说……我要不要现在悄悄靠近他们,用‘探知术’稍微探查一下他们的记忆?或许能知道小丑的真实身份,或者找到炸弹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