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突然毫无征兆地出了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脸色瞬间变得有些白,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猛地松开了宿羽尘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腹部,身体微微前倾,喉咙里出压抑的干呕声。
“杰克先生!您怎么了?”宿羽尘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一步,扶住了杰克有些摇晃的身体,用手轻拍他的后背,帮助他顺气。
何薇也吓了一跳,脸上露出了真实的焦急之色,连忙问道:“杰克先生!您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我马上送您去医院?”
杰克·詹姆斯摆了摆手,强忍着不适,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不……不用……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昨天晚上那瓶该死的、变质的红酒!后劲儿……太tm大了……胃里一直翻江倒海的……”
他又干呕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
“对不起……我……我得借用一下洗手间!失陪一下!非常抱歉!”
说完,他也顾不上礼仪,捂着肚子,微微弯着腰,脚步有些踉跄地朝着会场一楼侧面的洗手间方向,急匆匆地小跑了过去。
宿羽尘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微微一凝。他立刻用极其细微的动作,朝一直隐身跟在旁边的雪女莎雪所在的方向,使了一个眼色——那眼神的意思是:跟上去,全程观察,但不要暴露,注意他是否真的只是不适,以及有没有其他异常接触或行为。
莎雪轻轻颔,无形的灵体如同融入空气的寒流,悄无声息地飘起,紧随杰克·詹姆斯而去。
这时,林妙鸢脸上带着真实的关切,看向何薇:
“诶,小薇,咱们……要不要跟过去看看啊?杰克先生看起来好像挺难受的,不会出什么事吧?万一在洗手间晕倒了怎么办?”
何薇看着杰克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和担忧。她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
“我觉得……还是先不要跟过去了。杰克先生是个很要面子的人,这种时候,他肯定不希望被人看到狼狈的样子。而且,他刚才说了不用去医院……”
她顿了顿,压低了一点声音,对林妙鸢和宿羽尘解释道:
“其实,昨天晚上,我、杰克先生,还有康迪·格洛斯特先生,三个人在一起吃了顿晚饭,算是为今天的晚宴提前沟通一下。席间,为了助兴,康迪先生特意开了一瓶他带来的、据说年份很好的罗曼尼·康帝红酒。结果……”
何薇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没想到,那瓶酒的味道……非常奇怪,又酸又涩,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嗯,霉味?反正绝对不像顶级的罗曼尼·康帝。杰克先生和康迪先生都喝了不少,结果两个人都出现了身体不适……杰克先生是胃难受,康迪先生好像也有点头晕恶心。还好我当时只尝了两小口,觉得味道不对,就没再继续喝……现在想想,可能不胜酒力,有时候也不是坏事。”
林妙鸢听完,立刻露出了紧张的神色,她凑近何薇,用只有她们三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点“看多了阴谋剧”的猜测口吻小声问道:
“诶,小薇……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在酒里下了什么东西啊?我看那些商战电影里,不经常有这种情节吗?为了抢生意、搞垮对手,在酒里下点让人出丑或者生病的药……”
何薇闻言,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思考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我觉得……不太可能。先,那瓶酒是康迪先生自己带来的,而且他自己也喝得最多,如果酒里真有什么问题,最先倒霉、最严重的应该是他自己才对。其次,我和杰克先生、康迪先生目前并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相反,我们还有合作项目在谈。他没有理由这么做。”
她给出了一个更符合常理的解释:
“我估计,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那瓶酒在酒窖里保存的时间实在太长了,或者在运输过程中储存条件不当,生了严重的变质。顶级红酒很娇贵的,一点不慎就会彻底毁掉。只是可惜了那瓶好酒,也害得杰克先生他们遭了罪。”
林妙鸢和宿羽尘听着何薇的解释,表面上点了点头,表示接受,但心里却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直觉告诉他们,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一瓶变质的红酒,会让两位见多识广的商界大佬同时出现如此明显且持续的不适?而且,据宿羽尘刚才近距离观察和搀扶时的感知,杰克的不适感非常真实,不像是装出来的,但也不像是一般的肠胃炎或者食物中毒那么简单……这其中,似乎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蹊跷。
但眼下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何薇看了看手表,对两人说道:
“好了,妙鸢,宿先生,现在距离晚宴正式开始还有三个多小时呢。你们今天刚下飞机,又……嗯,又经历了些不愉快,肯定也没休息好。要不这样,我先带你们去三楼的客房休息一下吧?那边有专门为重要宾客准备的休息室,很安静,设施也齐全。你们可以稍微躺一会儿,或者喝点茶放松一下。等晚宴快开始的时候,我会派人上去通知你们的。”
林妙鸢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疲惫和感激交织的神色,她点了点头:
“这样啊……那真是太谢谢你了,小薇!说实话,我昨天晚上跟这家伙吵了半宿,几乎没怎么合眼,现在确实又累又困。能有个地方休息一下,补个觉,那真是太好了!”
说着,她又没好气地瞪了宿羽尘一眼,用命令般的口吻说道:
“死鬼!还愣着干什么?过来给我捏捏肩膀!坐了一路车,肩膀都酸了!”
宿羽尘脸上露出了那种“敢怒不敢言”、“认命服侍”的憋屈表情,叹了口气,默默走到林妙鸢身后,动作有些僵硬、但还算认真地开始给她捏肩膀。
何薇看着这一幕,眼底再次闪过那丝熟悉的讥诮和满意。她笑着引路:“走吧,电梯在这边。”
三人向着电梯走去。一路上,林妙鸢享受着宿羽尘“不情不愿”的按摩,嘴里还偶尔挑剔两句“轻了”、“重了”、“没吃饭啊”,将一个骄纵妻子的形象演绎到底。宿羽尘则全程沉默,只是手上的动作根据“指令”调整,脸上写满了“忍耐”二字。
待电梯门缓缓合拢,载着三人上升之后,一直站在原地面带微笑的何薇,脸上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而笃定的神情。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已经开始有零星宾客和工作人员往来、逐渐变得热闹起来的华丽宴会厅,嘴角勾起一抹与她此刻气质完全不符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哼……”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冷笑,从她唇边溢出。
她心中默念:‘看来今晚之后……你们这对本就摇摇欲坠的夫妻关系,就要彻底走到尽头了吧。裂缝已经足够大,只需要最后轻轻一推……’
她仿佛看到了计划顺利实施、目标落入彀中的美妙场景。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何薇的目光投向宴会厅入口处,那里正在陆续摆放嘉宾的姓名牌和座位指示,‘演出舞台,我已经为您精心搭好了。灯光、音响、观众……一切都已就位。’
她的眼神变得幽深而期待。
‘剩下的……就看您这位‘主角’,如何登场,如何演出这场精彩绝伦的好戏了……’
‘我亲爱的……曼陀罗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