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擦身而过的瞬间……我其实……真的应该反应更快一点的。我明明……明明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独一无二的味道,心里也第一时间就有了强烈的猜测……可我就是……就是害怕了。”
他抬起头,看向沈清婉,也看向林妙鸢,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害怕再见到他们,害怕面对诺罗敦那张脸带来的、刻在骨子里的仇恨与恐惧,也害怕……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黛维。害怕自己会因为仇恨而失控,也害怕自己会因为心软而做出错误的选择……对不起,我承认,昨晚那一刻,我感情用事了。可能……真的错过了拉住她、问清楚的最好机会。”
看着宿羽尘脸上毫不掩饰的愧疚与挣扎,沈清婉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和而理智,带着安慰,也带着客观的分析:
“羽尘,你真的不用太过自责了。这种事,换谁在那个情境下,都很难立刻做出最冷静、最正确的反应。情感上的冲击是实实在在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而且,退一步讲,就算我们当时反应过来了,立刻叫住她,甚至试图拦住她……以黛维那种神秘出现又迅消失的行事风格,还有她可能具备的、我们尚未完全了解的特殊能力,她如果真的想走,铁了心不跟我们接触,咱们就算反应过来,也未必真能留得住她,不是吗?”
她的目光变得温和而坚定:
“至于诺罗敦的罪孽,那是他个人的,与黛维是否有关,我们现在还不能下定论。从目前有限的线索看,黛维更像是独自行动,并且有意在躲避什么。所以现阶段,我们能做的、也是最合适的,就是像现在这样:将情况上报,由专业部门加强监控和排查,密切关注她的行踪和可能的目的。既是为了预防她或者诺罗敦可能搞出什么危险动作,也是为了……在必要时,或许能帮到她,或者至少弄清楚真相。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把谜团一层层揭开,这才是我们现在该聚焦的方向。”
林妙鸢也连忙走上前,再次轻轻握住宿羽尘的手,她的掌心温暖而柔软,传递着无声的支持。她看着宿羽尘的眼睛,语气温柔而充满力量:
“是啊,羽尘,清婉姐说得对。你别太责怪自己了。面对那种血海深仇与过往情谊复杂交织的情况,犹豫、害怕、不知所措,这些都是人之常情,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集中精力,做好眼前龙主和外交部交给我们的正式任务。至于黛维……我相信,只要她还在平京,只要她真的有什么目的,总有一天,我们会再遇到她,也会有机会弄清楚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现在,先往前看,好吗?”
感受着林妙鸢手心的温度和沈清婉冷静的分析,宿羽尘心中的沉重与愧疚终于被驱散了大半。他用力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的迷茫和挣扎已经褪去,重新被属于战士的坚定与清醒所取代。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嗯,你们说得对。是我钻牛角尖了。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在身,不能一直陷在过去的情绪里。往前看,做好眼前的事。”
收拾好心情,众人各自迅洗漱完毕,换上了干净整洁、便于行动却又不会太显眼的便装。一切准备就绪,宿羽尘掏出手机,解锁屏幕,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个标注为“王睿秘书长”的号码,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按下了拨号键,将手机放在耳边。
电话铃声规律地响了几声,很快就被接通了。听筒里传来了王睿那熟悉、温和却又不失干练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晰感:
“喂?”
“王哥,早上好,我是宿羽尘。”宿羽尘的语气恭敬而礼貌,毕竟对方是中央办公厅的秘书长,位高权重,而且这次外交安保任务还需要对方多方协调。
“哦!小宿啊!”王睿的声音里透出几分惊讶,随即转为笑意,“你们这么早就联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得先去国安那边报完到,安顿好了,才会跟我联系呢。效率挺高嘛!怎么样,到平京还顺利吗?住的地方都安排好了?”
“托您的福,都挺顺利的,住处也安顿好了。”宿羽尘简单回答,随即切入正题,“王哥,我们现在已经在酒店这边收拾妥当了。请问,我们现在应该去哪里报到?具体流程是怎么安排的?”
“这个好说。”王睿爽快地应道,“你们现在具体在哪个位置?我马上安排人过去接你们,直接带你们去外交部。今天上午主要就是带你们熟悉一下这次三神器交接任务的整体流程、相关注意事项,还有见几位负责的领导,时间不会太长。”
宿羽尘连忙报上酒店名称和大致位置,然后,他想起晚上的任务,语气略带歉意但坚定地补充道:
“王哥,有件事得先跟您报备和商量一下。由于今天晚上,我们国安这边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侦查任务需要执行,时间卡得很紧,所以……我们最迟下午就得回来做相关的准备工作。您看,外交部那边的流程安排,能不能尽量紧凑一些,协调一下,确保不会耽误我们晚上的行动?实在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电话那头的王睿闻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爽朗地笑了起来:
“哈哈,我当是什么事呢!这个你完全不用担心,小宿!我早就跟外交部那边的主管同志沟通过了,知道你们‘身兼数职’,时间宝贵。今天上午的安排就是纯粹的流程熟悉和必要对接,不会搞什么冗长的会议或者复杂的社交。估计一上午,最多再加个简单的工作午餐,肯定能结束。绝对、绝对不会耽误你们晚上那个‘重要任务’的!你放心好了!”
听到王睿如此肯定且通情达理的答复,宿羽尘心中最后一点顾虑也彻底消散了,语气里满是感激:
“太感谢您了,王哥!真是让您多费心了。那具体的情况,我们一会见面再详细向您汇报!”
“好嘞!你们就在酒店门口安心等着,我派去接你们的人很快就到,车牌号和联系人信息我稍后你手机上。”王睿干脆利落地说完,便结束了通话。
宿羽尘收起手机,对围拢过来的众人说道:“好了,王秘书长已经安排人来接我们了,车马上就到。咱们现在去酒店门口等着吧。”
众人纷纷点头,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特别是那些微型设备都妥善收好了),便鱼贯而出,离开了房间。
来到酒店门口,清晨的空气带着平京秋天特有的清爽微凉,轻轻吹拂在脸上,让人精神为之一振。酒店门口已经开始了新一天的繁忙,穿着正装的商务人士、拖着行李箱的游客进进出出,但整体秩序井然,并不显得特别喧嚣。金色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身上,温暖而不燥热,十分舒适。
众人找了个门廊下相对阴凉又不妨碍通行的地方站定,一边低声闲聊着平京与徽京早晨的不同,一边耐心等待着。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两辆黑色的、款式低调但线条流畅的轿车,一前一后,平稳而无声地驶来,精准地停在了酒店门前的临时停车区。
车身光洁如镜,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窥膜,整体透着一种沉稳而专业的官方气息。前车的驾驶座车门打开,一位约莫四十多岁、身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打着深色领带、气质干练沉稳的中年男人利落地下了车。他先是目光锐利而快地扫视了一下酒店门口的环境和等待的人群,随即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礼貌笑容,快步走到后座车门旁,动作标准地为里面的人拉开了车门。
紧接着,一个让宿羽尘感到有些意外却又十分熟悉的身影,从车里弯腰走了出来。
宿羽尘定睛一看,脸上顿时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忍不住上前几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惑和惊喜:
“诶……陆大使?!您怎么会在这里?您不是驻中亚联邦的大使吗?难道……是任期结束回国述职?还是……回来休养?”
从车上下来的,正是陆鸣!曾经的中亚联邦龙渊国大使,也是宿羽尘和小队成员在波斯那次惊险任务中,从恐怖分子手里拼死救回来的人!
陆鸣看到宿羽尘,脸上立刻绽放出热情而真挚的笑容,他快步走上前,伸出双手,用力拍了拍宿羽尘结实的肩膀,语气爽朗,带着老友重逢的喜悦:
“疗养?述职?哈哈,小宿啊,我哪有那么清闲哟!”他笑着摇头,“其实是自从五月份,多亏了你们把我从那帮混蛋手里救回来之后,我在医院休养了一段时间,然后部里综合考虑,就把我调回国内工作了。现在啊,我在外交部礼宾司担任司长的工作,算是挥点‘余热’吧。”
他顿了顿,看着宿羽尘,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感激和亲近:
“这次,是王秘书长知道我跟你认识,又有过命的交情,特意安排我来接你们去部里的。一方面嘛,是我对这附近熟,工作也对口;另一方面,也是想让我这个‘老熟人’来,你们能更放松些,也算是我个人,对你们当初救命之恩的一点小小报答的心意。”
说到这里,陆鸣上下仔细打量了宿羽尘一番,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上了长辈般的关切:
“诶~我说小宿啊,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比几个月前在波斯那会儿,要稍微清减了些啊?脸上轮廓都更分明了。是不是这段时间任务太多、太拼了?年轻人有干劲儿是好事,但也得注意身体啊!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更是完成一切任务的基础,可不能马虎!”
宿羽尘被陆鸣这毫不掩饰的关心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笑了笑,挠挠头:
“陆司长……哦,现在该叫您陆司长了!恭喜您高升!不过,您这样级别的领导,亲自来接我们这几个执行具体任务的小兵,这……这待遇是不是太高了?我们实在有点受宠若惊啊。”
陆鸣闻言,大手一挥,语气爽朗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
“咳!这有什么高不高的!咱们之间不讲那些虚头巴脑的级别!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