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整,平京的天空还残留着夜色的淡蓝边缘,第一缕朝阳已经迫不及待地冲破稀薄云层的桎梏,带着一种崭新而充满希望的金色光芒,毫不吝啬地洒向大地。温暖而柔和的光线,透过牡丹酒店9o3房间那面巨大的、纤尘不染的落地窗,斜斜地、笔直地射进屋内,如同一柄无形的金色光剑,精准地劈开了室内的昏暗。
光芒先落在柔软厚实的浅灰色地毯上,映出一片明亮的暖色;随后爬上光洁的床头柜表面,让上面摆放的水杯边缘闪烁着微光;最后,它慷慨地铺洒在那张铺着雪白高级床品、此刻正躺着两人的宽大双人床上。金色的光晕无声地扩散,温柔地包裹住床上相拥而眠的身影,也驱散了深秋清晨从窗缝渗入的最后一丝微凉。整个房间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暖意融融、充满生命力的滤镜,连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都在光柱中清晰可见,如同跳跃的细小精灵,为这静谧的晨间景象增添了几分梦幻与美好。
宿羽尘就在这片温暖而明亮的光晕中,缓缓睁开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淡淡阴影,眼底还残留着刚刚脱离深睡状态的惺忪与挥之不去的淡淡疲惫。他先是眨了眨眼,适应了片刻窗外那过于明亮的光线,然后才缓缓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窗外。
天际线已经被朝阳渲染成了温柔的、渐变的橘粉色,如同最上等的胭脂轻轻抹过画布。那轮巨大的、仿佛触手可及的火球,正以不容置疑的坚定姿态,缓缓攀爬上城市的轮廓线。它将万丈金光毫无保留地洒向脚下这座刚刚苏醒的级都市——远处,无数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在纯净的晨光中勾勒出清晰而硬朗的剪影,玻璃幕墙反射着璀璨的金芒,显得格外壮丽、充满现代感的磅礴力量;近处,街道上的车流开始增多,如同城市的血管开始搏动,带来新一天的喧嚣与活力。
看着这生机勃勃、象征着新生与希望的朝阳景象,宿羽尘的嘴角却不自觉地牵起了一抹极其复杂的苦笑。那笑容里,混杂着昨夜睡眠质量不佳带来的生理性疲惫,有对黛维突然出现又神秘消失而产生的恐惧与茫然,更有一丝面对命运捉弄、往事纠缠的无可奈何。他轻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试图将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郁结之感吐出一些。然后,他下意识地模仿起了记忆里某个动画角色的、那种奶声奶气又带着点小委屈和小赖皮的标志性语气,含含糊糊地对着身边的空气开口说道:
“唉~真是好心酸的早晨啊……老婆~帮我泡杯咖啡嘛……”
这句话,带着明显的玩笑和撒娇意味,与他平日里沉稳可靠的形象形成了鲜明反差,在清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不合时宜”。
果然,这句话刚一出口,房间里那份属于清晨的宁静安详瞬间被打破了。
正像只慵懒的猫咪一样趴在宿羽尘胸口熟睡的笠原真由美,那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先是轻轻颤动了几下,随即缓缓掀开。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朦胧睡意,但宿羽尘那古怪的腔调和内容,显然成功穿透了她的睡眠屏障。她抬起头,因为刚睡醒,白皙的脸颊上泛着淡淡的、健康的红晕,像擦了上好的胭脂。她那双漂亮的眸子此刻正带着三分嗔怪、七分好笑地斜睨着宿羽尘,伸出纤细修长的食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他挺直的鼻尖,动作带着亲昵的打闹意味,语气更是学着他的调调,拖长了声音:
“喂喂喂~看清楚点啊,羽尘小朋友~我可不是那位脾气火爆、天天追着儿子跑的野原美伢女士啊~可不会一边唠唠叨叨地抱怨‘真是的,小新!’,一边任劳任怨地去给你泡什么咖啡哦~”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嘴角勾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再说了……就算我大慈悲,真的去给你泡了咖啡……你确定,你真的敢喝吗?嗯?”
宿羽尘被她戳得鼻尖微微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抬手挠了挠自己有些凌乱的后脑勺,脸上露出了几分憨厚又带着点不服气的神情。他实在难以将“泡咖啡”这种简单日常,和什么严重的后果联系起来,只当笠原真由美是在故意夸张地调侃他,于是语气带着点疑惑和不服:
“这……泡个咖啡而已嘛,又不是调配什么化学试剂,难道还能喝出人命来不成?真由美姐,你也太夸张了点吧……”
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房间的门就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从对门9o5房间过来的安川重樱,正端着一个精致的多层保温食盒,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她身上还穿着一身舒适的浅色棉质家居服,柔顺的长随意地在脑后扎成一个松散的低马尾,几缕碎垂在颊边,脸上带着清晨洗漱后的清爽与恬静。她刚踏进房间,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咖啡”这两个关键字,脸色几乎是瞬间就微微一变!
她连忙快步走到床边,先将手中的保温食盒稳稳地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转向宿羽尘,语气急切又带着十足的认真,仿佛在劝阻一个即将踏入雷区的人:
“拜托了~羽尘!你可千万、千万不要喝妈妈泡的咖啡啊!那个……那个是真的会出问题的!我誓,绝对没有夸张!”
安川重樱这异常紧张和笃定的反应,瞬间勾起了跟着她一起走进来的天心英子和沈清婉的强烈好奇心。
天心英子眨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脸上写满了“到底有多可怕”的疑惑,凑上前来就想追问细节。而沈清婉则比她更先一步,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精致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带着职业性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打趣,开口问道:
“诶?樱酱,看你这反应……难道你曾经是那‘传说中有毒咖啡’的亲身受害者?还是说……你真的亲眼目睹过,有哪位‘勇士’喝了真由美姐亲手泡的咖啡之后,生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
安川重樱闻言,连忙用力摇了摇头,波浪鼓似的。她的眼神飘向远处,似乎陷入了某种既好笑又略带心疼的回忆,语气认真地说道:
“不是我啦,清婉姐。是以前……我爸爸还在的时候。有一次,他不知道怎么想的,可能是想表现一下,也可能是真的渴了,就喝了一口妈妈泡的咖啡……结果……”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描述那“惨烈”的场景:
“结果爸爸他……直接冲到卫生间,抱着马桶吐了小半天!真的,一点不夸张!我到现在都还记得,爸爸那天把脸都吐绿了!是真的有点青的那种!整个人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躺在床上哼哼唧唧,还一个劲地说肚子里面翻江倒海,难受得要命……”
安川重樱说着,自己都忍不住有点想笑,但努力憋着,继续描述:
“我爸爸那天那个表情啊……啧啧,简直堪称绝望!就好像……好像不小心吞了什么传说中的剧毒之物,正在体验生命最后时刻的走马灯一样!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又好笑又有点心疼爸爸……所以羽尘,你真的要相信我的话!”
“你这死丫头!就知道揭你老妈的老底!”
笠原真由美闻言,顿时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就对着安川重樱光洁的额头弹了一个不轻不重的脑瓜崩,出“啵”的一声轻响。她嗔怪地瞪了女儿一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冤屈”:
“喂喂喂!樱酱!哪有你这么胳膊肘往外拐,专门揭自己老妈短的啊!再说了,那天明明就是你爸爸自己!不知道中午在外面吃了什么不干净的盒饭,肠胃本身就不舒服,正闹肚子呢!结果他自己逞强,非要喝我那杯刚泡好、特别浓的咖啡!这不纯粹是自己找罪受嘛!跟我的咖啡手艺有啥关系啊?”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还故意翻了一个风情万种的大白眼,那娇嗔又带着点“被冤枉”的委屈模样,瞬间惹得房间里刚刚还有些沉闷的众人,全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噗哈哈哈!”林妙鸢靠在床边,笑得眉眼弯成了月牙,连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沈清婉嘴角噙着淡淡却真实的笑意,镜片后的眼神里满是温柔与看透一切的了然。
天心英子更是笑得毫不客气,前仰后合,差点没站稳,扶着墙才稳住身体。
就连宿羽尘本人,也被这母女俩的“对峙”和笠原真由美那生动的表情逗得笑出了声,胸腔震动,刚才醒来时萦绕在心头的那些关于黛维的愧疚与沉重,似乎也在这轻松欢快的笑声中被冲淡、驱散了不少。
安川重樱被弹了脑门,也不生气,反而捂着额头,跟着大家一起咯咯地笑了起来。一时间,房间里充满了清脆悦耳、充满生活气息的笑声,早晨的阳光似乎也因此变得更加明媚温暖。
欢快的笑声渐渐平息,如同潮水退去,留下的是温暖轻松的氛围。安川重樱这才想起正事,她转身打开那个精致的保温食盒。里面分层摆放着简单却搭配得宜的早餐:几杯温度恰到好处的热牛奶,几块夹着火腿、煎蛋和新鲜蔬菜的三明治,还有一小盒切好的、色彩缤纷的时令水果,草莓、猕猴桃、蓝莓,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显然是她一大早就特意去了酒店餐厅,精心挑选打包回来的。
“大家快来吃早餐吧,不然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安川重樱轻声招呼道,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众人围拢过来,或坐或站,就在这间充满阳光的房间里,分享着这顿简单却充满心意的早餐。一边吃着,一边继续着刚才未尽的笑谈,说说早上醒来时的糗事,聊聊平京早晨的天气。虽然只是一顿匆忙的简餐,但因为身边这些可以互相调侃、彼此支撑的伙伴,变得格外香甜可口,充满了“家”的温暖。不一会儿,食盒里的食物就被消灭得干干净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满足和放松的神情。
吃完早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宿羽尘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属于任务执行者的凝重。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正在收拾食盒的沈清婉身上,语气认真地问道:
“清婉,昨晚……哦不,是今天凌晨,你睡觉之前,把咱们现黛维的事情,还有监控里查到的那些线索,都详细上报给慕容局长了吗?这件事……我觉得挺重要的,不能因为我们个人的情绪就耽误了正事。国安那边需要掌握这个信息。”
沈清婉闻言,将最后一个空牛奶杯放进食盒,轻轻盖上盖子。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了那种属于资深国安的、沉稳而自信的微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但更多的是让人安心的专业感:
“当然了,我的大队长。你师姐我干这行这么多年,别的可能差点,但这种关乎任务安全、涉及潜在危险人物线索排查的重要情报,我要是能漏报了,那这身警服不是白穿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语平稳清晰:
“你就放心吧。报告我写得很详细,包括黛维的体貌特征、入住退房时间、行为异常点、以及我们基于现有信息对她此行目的的初步推测。连同从监控里截取的最能反映她容貌和特征的几个关键画面,一起通过加密渠道给了慕容局长。估计他早就看到了,说不定现在已经在安排相关科室的同志,根据这些信息在平京范围内进行针对性的排查和布控了。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后方有慕容局长他们盯着呢。”
听到沈清婉条理分明、充满把握的回答,宿羽尘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总算稍稍落了地。他轻轻点了点头,但随即,仿佛又想起了什么,眼神里再次泛起了清晰的愧疚与自责,他低下头,声音变得有些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