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近乎咆哮的质问:
“那下次呢?!下次再遇到这种疯子,这种要命的危机,宿羽尘同志还能每次都恰好出现,每次都恰好有能力、有机会替你们擦屁股吗?!他能一直保护你们江南省国安厅,保护徽京市几百万市民吗?!啊?!”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要穿透两人的灵魂: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没有宿羽尘,或者宿羽尘失败了,那颗五公斤的cL-2o在商场里爆炸了!你们知不知道,现在站在这里骂娘的,就不是我了!而是纪委和检察院的同志!你们现在要去的,也不是会议室,而是纪律审查谈话室,甚至是看守所!你们肩膀上这俩脑袋,还保不保得住,都得两说!懂吗?!”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曹操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顾雍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深深地、绝望地低着头。江正明后背的冷汗,已经将衬衫彻底湿透,紧贴着皮肤,冰凉一片。
江正明知道,不能再让场面这样僵持下去了。这位曹部长的怒火必须有一个出口,也必须有人来承接,否则今天这关怕是过不去,后续的工作更无法开展。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硬着头皮,上前半步,对着曹操微微躬身,语气尽可能地诚恳、卑微,却又带着一线解决问题的希望:
“那个……曹部长,您先消消气,千万别气坏了身体。这件事,从头到尾,确实是我们地方工作出现了重大疏漏,考虑不周,行动迟缓,对主要领导干部的健康状况和履职能力跟踪掌握不到位,信息上报机制存在严重问题,所有责任,都在我们省厅,在我和顾副厅长身上。”
他抬起头,眼神努力表现出坚定和悔过:
“对不起,曹部长!我们事后一定深刻反思,在即将召开的厅党组专题民主生活会和全省国安系统干部大会上,做最深刻的检讨,认真查摆问题,制定切实可行的整改措施,坚决杜绝类似情况再次生!”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曹操的脸色(依旧铁青),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但是曹部长,眼下萧厅长和孙副厅长,确实……确实是病倒了,而且从医院反馈的情况看,身体状况都不容乐观,短期内恐怕都无法返回岗位履职。您看……您能不能在百忙之中,抽个时间,亲自或者派代表,去医院看望慰问一下他们?一方面体现部里对干部的关怀,另一方面,也实地了解一下他们的真实状况。这样,我们后续……我和顾副厅长在临时主持工作、协调各方的时候,心里也能更有点底,名正言顺一些。不然现在这样……很多需要厅一级出面协调、甚至动用厅级权限的事情,我们推进起来,确实……名不正言不顺,阻力很大,效率也很低。”
“慰问?去看他们?!”
曹操闻言,从鼻腔里重重地哼出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屑、鄙夷,甚至是一丝暴怒后的冰冷:
“就这种——听到一点风吹草动、遇到点工作压力、碰到棘手难题,就能把自己吓倒、急倒、病倒的软蛋、怂包、逃兵——你让我去看他们?老子没这个闲工夫,更没这个心情!”
他的声音再次拔高,带着一种铁血军人般的严苛和不容置疑:
“我可以理解,甚至可以敬重,那些因为长期高强度工作、积劳成疾、最终倒在工作岗位上的同志!那是敬业,是奉献,是英雄!但我绝不能容忍,也绝不会原谅,那些被困难吓倒、被压力压垮、遇到大事就想着往后缩、往医院躲的懦夫!这是渎职!是逃兵行为!在部队里,对待逃兵是什么态度,什么下场,你们应该清楚!”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半分,但那缓和之中,却蕴含着更加冰冷、更加可怕的警告意味:
“至于萧衍和孙权……他们到底是真的‘病’倒了,还是‘吓’倒了,或者是想用‘病’来逃避责任、规避风险,我会让王敦——部里监察局的副局长,亲自带着工作组,拿着尚方宝剑,去查!一查到底!把他们近三年的体检报告、病历记录、工作表现、乃至八小时以外的活动轨迹,都给我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曹操的目光如同两把淬毒的匕:
“如果他们确实是身体长期透支、积劳成疾,那没说的,该治病治病,该休养休养,到了年龄该退休退休,我曹操绝不刁难,甚至可以向部里为他们申请应有的荣誉和待遇。但是!”
他话锋陡然转厉:
“如果他们敢跟我玩小病大养、无病呻吟、临阵脱逃、企图蒙混过关、逃避责任的那一套把戏……那对不起!他们这个‘休’,就别想舒舒服服地退了!我保证,会让他们在监狱的牢房里,‘安享’晚年!我曹操,说到做到!”
江正明和顾雍闻言,皆是心头狂震,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们毫不怀疑这位以铁腕着称的“活阎王”说到做到的能力和决心。两人再也不敢多言半句,只是将头垂得更低,身体绷得更直。
就在这时——
“笃、笃、笃。”
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房门,被从外面轻轻敲响。三声敲门,节奏平稳,力道适中,在死寂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也暂时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僵局。
“进来!”曹操不耐烦地吼了一声,语气里还带着未散的怒火余威。
房门被缓缓推开。
几道身影,鱼贯而入。
为一人,约莫五十岁上下,身姿挺拔如松,穿着一身熨烫得笔挺、没有任何褶皱的藏青色高级警官常服,肩章上的警衔熠熠生辉。他面容俊朗,肤色是那种久居室内、略显白皙的色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异于常人的体貌特征——双耳耳垂丰厚,几乎垂肩,双臂修长,自然垂落时,手指竟能过膝盖。一双眼睛并不算大,却深邃如古井,转动间精光内蕴,顾盼之际,竟能让人产生一种奇异的错觉,仿佛他不用转头,就能用眼角余光扫视到自己的耳廓。
正是公安部副部长,刘备。
刘备身后,跟着江南省公安厅厅长周瑜、常务副厅长鲁肃,以及几位从公安厅带来的、显然是核心骨干的处长、支队长。一行人走进办公室,看到面色铁青、怒意未消的曹操,以及垂肃立、如同等待宣判的顾雍和江正明,瞬间就明白了室内的紧张气氛和刚才生了什么。
刘备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他那标志性的、温和而富有亲和力的笑容。他快步走上前,没有先对曹操说话,而是伸出手,在曹操那因为愤怒而依旧紧绷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却带着安抚意味地拍了拍,语气亲切自然,如同多年老友:
“老曹啊,你看你,这刚下飞机,一路舟车劳顿,到了地方也不先喘口气,怎么一上来就动这么大火气?我刚才在走廊外面,老远就听见你的声音了,跟打雷似的。你这样可不好,气大伤身,也不利于团结同志,更解决不了实际问题嘛。”
他微微摇头,语气恳切,带着劝慰:
“咱们做领导的,尤其是到了咱们这个位置,遇事更要沉得住气,要讲方法,讲策略。惟贤惟德,宽厚待人,才能让人心服口服,才能把大家拧成一股绳,劲儿往一处使,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曹操见到刘备,紧绷的脸色和周身那骇人的低气压,总算稍稍缓和了那么一丝丝。他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奈、疲惫和依旧未消的愤懑,摇了摇头:
“我说老刘啊,你这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他抬手一指顾雍和江正明,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愤慨:
“你们公安厅这次,反应迅,处置果断,在现场疏散、秩序维护、外围排查、交通管制、媒体应对这些工作上,做得是滴水不漏,章法井然,确实是露了大脸,打了一场漂亮仗!这一点,我服气,也感谢你们的全力配合和支持。”
他的话音陡然一转,带着强烈的对比和不满:
“可你再看看我们国安厅这边呢?!”
曹操的声音再次激动起来:
“好家伙!出事前二十多天,实际主持工作的常务副厅长就突心梗倒下了!这么要命的情况,这帮人愣是能齐心协力,把消息捂得严严实实,愣是没往部里报一个字!结果今天倒好,案子一爆,压力一来,正牌厅长一听说要死人了、用了军用炸药,直接吓得哮喘作,送医院急救去了!留下这么一个……”
他指了指顾雍,语气充满了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