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白驹过隙,悄然滑过指尖,不留下丝毫痕迹。
自上次在老门东寻访故地、引宿羽尘内心波澜的小插曲后,几日光阴便在平静的日常训练、学习与偶尔的家庭嬉闹中,匆匆而过。
转眼间,日历便翻到了那个被红色记号笔圈出的、格外醒目的日子——九月十九号,星期六,林妙鸢的奶奶苏云岚的七十大寿!
清晨。
微凉的秋日晨光,带着特有的澄澈质感,透过卧室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顽强地钻了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几道纤细而明亮的光斑,将整个房间勾勒出一片朦胧而静谧的光影世界。
柔软的大床上,林妙鸢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那双漂亮的眼眸里还残留着一丝睡意,她适应了片刻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线,意识才如同缓缓上浮的泡泡,彻底清醒过来。
她侧过身,习惯性地想往身边那个温暖的怀抱里再蹭一蹭,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了床头柜上那个造型可爱的猫咪造型电子钟,以及旁边墙上挂着的纸质挂历。
挂历上,九月十九号那一格,被一个醒目的、用红色马克笔描了又描的粗圆圈紧紧包围着,旁边还画着一个俏皮的笑脸。
“呀!”
林妙鸢低低地惊呼一声,瞬间,最后一丝残留的睡意被驱散得干干净净!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丝质的吊带睡裙一边的细带滑落肩头,露出一小片白皙光滑的肌肤,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细腻的光泽。
她转过头,看向身侧。
宿羽尘还在熟睡。他侧躺着,面向她这边,眉头在睡梦中微微蹙着,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难题。呼吸均匀而绵长,侧脸的线条在透过窗帘缝隙的朦胧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褪去了平日里的锐利与沉稳,多了几分难得的安然与孩子气。
林妙鸢看着他的睡颜,心中涌起一股柔软的暖意,但随即又被“今天是奶奶生日”这个念头占据。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宿羽尘的脸颊,触感温热而富有弹性。
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软糯和沙哑,像撒娇的小猫:
“诶,羽尘,醒醒啦~太阳晒屁股咯~”
宿羽尘被她戳得皱了皱眉,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梦话,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似乎还想继续沉入梦乡。
林妙鸢见状,干脆俯下身,几乎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将柔软的嘴唇凑到他耳边,用带着温热气息的气声,一字一顿地说道:
“老——公——!今天——可是——奶——奶——的——生——日——!再不起床收拾准备,咱们就要迟到啦!你不想当第一个给奶奶祝寿的乖孙女婿吗?”
“生日……奶奶……”
这两个关键词像触了某个开关。宿羽尘这才悠悠转醒,他先是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眼神聚焦了一会儿,才彻底清醒过来。
“哦……对,今天十九号了。”他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睡眼,声音带着刚醒的低沉沙哑。随即也坐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毫无形象的懒腰,全身的骨骼关节随着舒展出一连串清脆悦耳的“咔咔”轻响,瞬间驱散了所有残留的睡意和慵懒。
“对呀!就是今天!”林妙鸢用力点头,眼睛在晨光中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和活力,“所以咱们今天早上就别按部就班地晨练了!早点起床,简单做个营养早餐,吃完咱们就出!争取第一个到奶奶家,给她老人家一个大大的惊喜!让她一开门就看到咱们!”
宿羽尘点点头,顺手习惯性地挠了挠自己睡得有些凌乱的头,丝被他揉得更乱了,几缕不听话地翘了起来。他一边下床找拖鞋,一边说道:
“行,都听你的安排。那咱们现在就赶紧洗漱,然后去做早饭吧,别耽误时间。不过出之前,咱们可得仔细检查一遍,千万别把给奶奶准备的寿礼落下了。上次去老门东买的沈记藕饼和‘五福寿眉’茶叶,都好好放在后备箱里了吧?还有桃木梳、披肩那些礼物,也都再确认一下。”
林妙鸢看着他一脸认真、像要执行重要任务般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从床上下来,走到他身边,伸手帮他理了理那几撮顽固翘起的头,语气带着亲昵的娇嗔:
“好~知道啦!我的大管家~说得好像你老婆我是那种丢三落四、迷迷糊糊的人一样~放心吧!我昨天晚上临睡前,就已经把今天要带的所有礼物,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都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了!就等着今天早上起来,打包好直接装车呢!保证万无一失!”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语气变得认真而关切,看着宿羽尘的眼睛问道:
“诶,对了,羽尘,关于你家那个老房子……就是老门东‘蒋家巷17号’的事……你真的不打算向政府相关部门申请一些补偿或者说明情况吗?”
她握住宿羽尘的手,轻轻捏了捏:
“毕竟当年房子被拆迁、你被判定为失踪甚至‘死亡’,都不是你主观意愿造成的,是那场恐怖袭击导致的意外。这是你应得的合法权益,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或者麻烦的。该争取的,咱们还是得争取一下。”
宿羽尘已经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家居服正在穿。听到林妙鸢旧事重提,他穿衣服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又流畅地继续,将袖子套好。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淡:
“啊,那个事啊……就算了吧。我昨天晚上睡不着,用手机大概查了一下相关的法律法规和当年的拆迁补偿政策流程。”
他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了厚重的窗帘。霎时间,清晨更加明亮、带着金边的大片阳光毫无阻碍地涌了进来,瞬间照亮了整个卧室,也照亮了他脸上平静无波的神情。
“从程序和法理上来说,当年政府相关部门在处理‘蒋家巷17号’这个‘无主房产’的时候,并没有任何违法违规的操作。一切都是按照当时的法律法规、拆迁补偿政策和既定流程走的,符合规范。”
他转过身,背对着阳光,面容有些看不真切,但声音清晰:
“对于当时的政府部门来说,那个户籍登记在‘蒋家巷17号’、名叫宿羽尘的五岁小男孩,在二十年前中东那场血腥的恐怖袭击后,就已经‘下落不明’,符合宣告死亡的条件。所以,那栋房子作为‘无人继承的遗产’,被依法收回、拆迁、土地重新规划……这一切,都是合理合法的。”
他走到林妙鸢面前,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嘴角努力向上扯出一个笑容:
“所以,我不想再因为这件事,去给政府添麻烦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纠结这些,也没什么实际意义了。”
“怎么会没意义呢?”
一个清脆而带着不赞同的声音,从卧室门口传来。
只见沈清婉穿着一身淡蓝色的棉质家居服,头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还带着刚用温水洗过的淡淡红润和水汽,从她自己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她显然刚洗漱完,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她快步走到宿羽尘和林妙鸢身边,眼神坚定地看着宿羽尘,立刻接话道,语气带着一贯的认真和条理:
“羽尘,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这怎么能叫‘给政府添麻烦’呢?这本来就是你的合法权利,是当年那场悲剧遗留下来的、应该被纠正的历史问题。”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是因为不可抗力的意外,才和家人失散、流落海外,导致在国内的户籍系统里被判定为‘失踪宣告死亡’。这并不是你主动放弃了房产所有权和继承权。现在你回来了,身份明确了,理应拿回属于你的东西,或者获得相应的、公平合理的补偿。这是对你,也是对当年那场悲剧中所有受害者的一种交代。”
沈清婉的语气变得更加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官方”色彩:
“这样吧,羽尘。你要是觉得跑这些手续、写申请报告太麻烦,或者心里别扭,那这个申请报告我来写!我是警察,清楚流程。收集当年事件的证明材料、你的身份证明、以及房产相关的情况说明,这些事我都能帮你办妥。写好后,我就直接交给江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