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商场巨大的玻璃穹顶倾泻而下,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又被往来行人的脚步切割、晃动,如同洒了一地的碎金。
一上午的时光,就在众人兴致勃勃地穿梭于各大商铺、为林妙鸢的奶奶苏云岚精心挑选寿礼的忙碌与欢笑中,匆匆溜走。
每个人的手中,此刻都拎着几个大小不一、印着不同品牌Logo的购物袋。袋子里装着大家反复斟酌、用心挑选的礼物——
一把质地温润、触手生凉的上好桃木梳,梳齿被打磨得圆润光滑,据说长期使用能滋养丝,安神助眠;一条绣着精致“福如东海”纹样、以暗金色丝线勾边的真丝披肩,色泽雅致含蓄,摸起来柔软顺滑如流水,适合初秋微凉的天气;还有一套造型古朴、做工精巧的宜兴紫砂茶具,壶身刻着简约写意的兰草图案,颇具文人风骨与幽静韵味……
这些礼物或许算不上多么名贵奢华,但每一件都经过了仔细的挑选和考量,饱含着每个人对那位素未谋面的老人家最真挚的祝福与心意。
“啊——!肚子好饿啊!”
刚从一家精品店出来,天心英子就忍不住揉了揉自己那已经咕咕叫了好几声的肚子,清秀的小脸上露出了混合着疲惫、满足与强烈期待的神情。她跺了跺有些酸的小腿,眼巴巴地看向林妙鸢:
“逛了一上午,感觉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脚底板也疼……咱们赶紧找地方吃饭吧!补充一下能量,下午才有精神继续……嗯,或者回家休息?”
“没问题!吃饭可是头等大事!”林妙鸢闻言,立刻精神一振,拍了拍手,目光扫过众人略显疲惫但依旧兴奋的脸,提议道:
“我记得前面不远处,拐过那个路口,就是‘龙桥饭店’。那家店在徽京开了几十年了,是老字号,淮扬菜做得非常地道,口味清淡鲜香,很适合咱们。环境也清静雅致,有包厢。咱们就去那儿吃,正好能好好歇歇脚,慢慢品尝。”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对于逛了一上午街、精神亢奋但体力消耗不小的众人来说,一顿舒适美味的午餐无疑是此刻最急需的“加油站”。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对美食的期待,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
然而,与众人的轻松惬意、沉浸在购物和即将享用美食的愉悦中不同,走在队伍稍后位置的宿羽尘,眉头却一直微微蹙着,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始终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的疑虑和警觉。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从他上午刚出别墅不久,就莫名地出现了,像一根极细的丝线,若有若无地缠绕在他的感知边缘,让他始终无法像身边女伴们那样完全放松下来。
他一边自然地与身旁的沈清婉低声交谈着关于给奶奶选茶叶的事情,一边将大半心神沉静下来,不动声色地、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般,扫描着周围的环境。
偶尔,他会借着侧头与林妙鸢说笑的机会,看似随意地半转过头,目光状似无意地快扫过后方熙熙攘攘的人群,捕捉那些稍纵即逝的视线和异常停留的身影。
路过商场里那些光可鉴人的橱窗或者巨大的落地装饰镜时,他也会故意放慢脚步,停下来假装欣赏橱窗里的商品,或者整理一下自己的袖口,实则借着镜面清晰的反射,耐心而仔细地观察身后一段距离内,是否有某个人影也同步停下了脚步,或者眼神的焦点始终锁定在他们这一行人身上。
要知道,宿羽尘可是在枪林弹雨、危机四伏的战场上摸爬滚打了整整二十年的“老油条”,是从无数次生死边缘的追踪与反追杀中淬炼出来的顶尖高手。他对于“被注视”、“被跟踪”的直觉,敏锐得如同荒野中的头狼,对于各种跟踪技巧与反制手段更是了如指掌。
普通的跟踪者,哪怕经过专业训练,恐怕在他产生“不对劲”感觉的十秒之内,就会被他那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精准锁定,摸清来路。
可今天,这种仿佛被隐藏在暗处的眼睛默默窥视的感觉,断断续续、却又异常顽固地持续了一整个上午。无论他如何变换观察方式,调整感知频率,却始终没能成功捕捉到那个跟踪者的确切身影或清晰特征。
对方就像一抹飘忽不定的阴影,完美地融入了商场的人潮与建筑的缝隙之中,只在宿羽尘的直觉中留下一点点冰冷的痕迹。
“莫非……这次碰上的,是个真正的高手?或者……不止一个?”这个念头一旦在脑海中清晰起来,宿羽尘的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自己倒是天不怕地不怕。问道境的修为,加上二十年血火淬炼出的战斗本能和层出不穷的底牌,就算真被什么厉害角色盯上,他也自信有周旋甚至反杀的把握。
可他身边跟着的是谁?
是林妙鸢,是他法律上唯一的妻子,是他生命中最温暖的阳光;
是沈清婉,是与他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战友与家人;
是笠原真由美、安川重樱、天心英子,这些将信任与依赖交付给他的女子;
还有罗欣,那个刚刚脱离苦海、需要小心翼翼呵护成长的小小花朵……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他放在心尖上,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而他自己的人头,正被“混沌”组织的现任领“黑曼巴”,高高悬挂在国际暗杀黑榜之上,标价是令人咋舌的十亿星耀币!
这是一笔足以让世界上绝大多数亡命之徒彻底疯狂、不惜赌上一切、践踏任何底线也要搏一搏的惊天巨款!
万一……万一因为自己的疏忽,因为自己这“行走的金库”身份,将危险引到了她们身边,让她们受到了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
宿羽尘的心脏猛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强烈的自责与担忧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心头,瞬间淹没了刚才购物时的轻松。他想,如果真生那样的事,自己这一辈子,恐怕都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就在这种暗自焦灼的情绪中,一行人走进了龙桥饭店。
服务员热情地将他们引到二楼一个靠窗的雅致包间。包间不大,但布置得古色古香,墙上挂着水墨山水画,窗外是饭店内院的一角小园林,绿竹掩映,颇有意境。
众人纷纷放下手中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在圆桌旁各自找位置坐下,舒服地靠在柔软的高背椅椅上,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逛街的疲惫感这才清晰地涌现出来。
服务员递上印制精美的菜单和热毛巾。林妙鸢接过菜单,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先询问大家的口味偏好和忌口,然后点几个招牌菜时——
宿羽尘却深吸一口气,打算趁着菜还没上、大家注意力相对集中的时候,把自己感觉被跟踪的事情说出来,提醒所有人提高警惕,接下来无论是回家还是外出,都要多加小心。
可他的话刚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吐出第一个音节——
坐在他对面的笠原真由美,却仿佛心有灵犀般,先是优雅地用热毛巾擦了擦手,然后轻轻用指关节敲了敲光洁的红木桌面,出“叩叩”两声轻响。
她抬起那双妩媚却此刻透着锐利的凤眼,目光扫过众人,随即微微向前倾身,将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让包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诶,姐妹们……不知道你们现了没有?上午逛街的时候,好像……有只不太安分的‘老鼠’,一直在咱们附近鬼鬼祟祟地晃悠啊?”
宿羽尘闻言,心中猛地一动,立刻看向笠原真由美,眼神中带着几分“你也察觉到了?”的确认,以及一丝遇到同道中人的放松——至少,不是他一个人神经过敏。
这时,坐在笠原真由美旁边的沈清婉,也不经意地抬起手,撩了一下耳边垂落的几缕碎,动作自然流畅。但在手指划过耳际的瞬间,她的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快而隐蔽地扫过了包间虚掩的门口方向,确认没有异常。
做完这个细微的动作,她才同样压低声音,接上了笠原真由美的话,语气带着一丝了然和淡淡的无奈:
“啊~你说那个啊……我其实也早就注意到了。大概在咱们逛到三楼那家工艺品店附近的时候吧,我就感觉有个身影一直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徘徊。本想找个机会,假装去旁边柜台看东西,绕过去近距离探查一下虚实来着……”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