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错!罗欣!”
“你确实是蚩尤老祖优秀的后裔!你身上流着九黎族最高贵、最坚韧的血脉!你能在最后关头,凭借自己的意志和血脉共鸣,成功收服‘毁灭之蝶’,与它签订契约,而不是被它吞噬或控制——这就是最好的证明!最有力的证明!”
沈清婉松开一点怀抱,双手捧住罗欣泪流满面的小脸,看着她那双盛满泪水、茫然又悲伤的大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真正错的,是那些内心丑恶、被权力和欲望蒙蔽了双眼的蛊师长老们!是石毒牙、墨长老、龙血骨他们!是他们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扭曲了祖先的遗训,利用了你的血脉和天赋,摧毁了你的童年,也差点……彻底毁了你的人生!”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充满了护犊子的怒火和决心:
“相信我!罗欣!你清婉姐姐在这里对你誓!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一定会让那些伤害过你、欺骗过你的恶人,付出他们应有的、加倍的代价!一个都跑不掉!”
罗欣泪眼婆娑地摇了摇头,更多的泪水顺着她消瘦的脸颊滑落,滴在沈清婉的手背上,滚烫。
“清婉姐姐……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看透般的疲惫与释然:
“所谓的仇恨……其实,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在我亲手触碰到老祖留下的记忆、明白一切都被扭曲的时候……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长久以来,蛊师们为之疯狂努力、甚至不惜自相残杀的目标……是错的。是被人严重扭曲、背离了祖先本意的。而那些曾经高高在上、掌控着我命运的蛊师长老们,现在也都……死的死,被抓的被抓……就算我现在心里还残留着恨意,想要复仇……又该去找谁呢?”
罗欣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茫、空洞:
“这一路上……从貔貅国来龙渊的路上,还有在天坑里的时候,毒牙叔曾经不止一次地……悄悄问过我,想不想向组织、向那些长老们复仇。”
她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老实说……我想。做梦都想。每当我被扔进虫缸,被万虫噬咬的时候;每当我被迫学习那些残忍邪术的时候;每当我听到他们用那些虚假的大义来逼迫我的时候……我都想。”
“但是……我又不想。”
罗欣抬起头,看着沈清婉,又看看笠原真由美,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恐惧:
“其实……其实大概两年之前,我的力量……就已经比他们几个长老加在一起,都要强了。如果我当时想反抗,想逃跑,甚至想杀了他们……并不是完全做不到。”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可是……我很怕。我真的很怕……”
“在那个‘混沌’组织里,虽然每一天都过得像在地狱,都充满了恐怖和痛苦……但最起码……那里还有我这个‘怪物’……一个小小的、虽然肮脏破败,但确实存在的‘容身之所’。”
罗欣的泪水汹涌而出:
“我害怕……我害怕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鼓起勇气反抗,真的复仇成功,杀光了他们……然后呢?”
“然后,我这个双手可能也沾上了鲜血、身体被改造得人不人鬼不鬼、从小在杀手组织里长大的‘怪物’……天地之大,阳光之下……又有哪里……容得下我呢?谁会接纳我呢?”
她看着笠原真由美和沈清婉,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自责和卑微:
“所以……妈妈,清婉姐姐……我是不是……很没用啊?很懦弱啊?”
“明明……明明已经获得了可以为他们(指父母)报仇雪恨的力量,却因为自己的恐惧和迷茫,因为贪恋那一点点虚假的‘归属感’……终究……终究没能鼓起勇气去做……没能成为一个……能告慰父母在天之灵的好女儿……”
此言一出,整个休息区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罗欣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在空气中微弱地回荡。
所有人的心,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反复揉搓,泛起一阵阵尖锐而绵长的心疼。那不仅仅是对她悲惨遭遇的同情,更是对她内心这份深重如海的恐惧、迷茫、自我否定与孤独感的……感同身受的刺痛。
一个孩子,在那样极端的环境下,在力量与恐惧、仇恨与归属之间反复挣扎……这份沉重,远远出了她稚嫩肩膀所能承受的极限。
笠原真由美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没有任何犹豫,一把将罗欣从沈清婉怀里接了过来,再次紧紧抱进自己温暖坚实的怀抱里,手臂收得那么紧,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和温度都传递给她。
“孩子……我的傻孩子……你受苦了……真的受苦了……”
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低头在罗欣被泪水浸湿的额头上,珍而重之地、充满怜爱地亲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无比明亮,如同出鞘的利剑,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过……没关系的!所有的一切,都没关系的!”
“噩梦已经过去了!彻彻底底地、永远地过去了!”
“以后,妈妈会保护你的!用生命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不会再让任何人、任何事,让你感到害怕和孤独!”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誓言般的力量:
“放心吧,罗欣!妈妈誓!一定会保护好你的!给你一个真正的、温暖的、永远不用害怕失去的家!”
沈清婉也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坐到了笠原真由美身边,伸手轻轻拍着罗欣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胳膊,无声地传递着支持。
林妙鸢和阿加斯德也纷纷上前。林妙鸢用自己完好的左手,揉了揉罗欣的头,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戏谑,只有满满的心疼和坚定。阿加斯德则站在一旁,金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罗欣,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目光中的守护意味,同样清晰无比。
安川重樱和天心英子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早已眼含热泪,嘴唇紧抿。她们在心中暗暗誓:以后一定要拼尽全力,带罗欣过上最好、最平静、最幸福的生活!也一定要让那个摧毁了她童年和人生的“混沌”组织,及其背后的一切黑暗势力,血债血偿!彻底湮灭!
几分钟后,在众人温柔而坚定的安慰和承诺下,罗欣激烈波动的情绪,终于渐渐平复了下来。虽然眼睛还红肿着,小脸也哭花了,但那份一直萦绕在她眉宇间的、深重的恐惧和阴霾,似乎被众人温暖的话语和怀抱驱散了不少,眼神里多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亮光和依赖。
沈清婉见状,轻轻咳嗽了一声,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将话题重新拉回了之前的讲述,试图用叙述转移大家的注意力,也让气氛不再那么沉重:
“好了,咱们不说这些伤心往事了。都已经过去了,未来会好的。继续说我们搜索天坑群的事吧。”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庆幸和感慨:
“其实就像刚才说的,石毒牙他们这帮老江湖,反追踪能力确实强,真不好追捕。我们搜索队在天坑群里像梳头一样,仔仔细细搜索了整整大半天,从早上找到下午,愣是没现任何有价值的、指向他们踪迹的清晰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