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撇了撇嘴:
“搜查科的高科长经验丰富,怕冒然进入会出意外,遇到悬崖毒虫什么的,就果断下令,让所有搜索队原地待命,等第二天早上天亮、雾气稍微散一些再进入天坑群展开搜查。”
沈清婉叹了口气,语气里的懊恼更浓了:
“毕竟天坑群外围本身就地形复杂,危险重重,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和隐藏的落水洞。稍有不慎,一脚踩空,或者遇到毒蛇猛兽之类的袭击,那可真就‘歇菜’了,救援都困难。”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自嘲:
“而且现在回头想想,我们当时,包括指挥部,全都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要命的误区!”
她看着众人,一字一顿地说:
“所有人都想当然地以为,情报里提到的那个‘月圆之夜’,指的是农历十五的……晚上!”
她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出清脆的响声:
“可实际上呢?!那该死的‘月圆之夜’,居然是tm的农历十五……那一整天!从太阳升起,到月亮落下!”
“我们的整个行动安排和时间表,竟然建立在这样一个致命的、基础性的误解之上!白白浪费了最关键的大半天时间!现在回想起来,我们这群人,也真的是够……猪脑子的!”
“噗嗤——”
一声清脆的、带着孩童稚气的轻笑突然响起,打破了沈清婉语气中那浓重的懊恼和自责。
原来是趴在笠原真由美温暖怀抱中的罗欣,听着沈清婉那夸张的懊恼表情和语气,忍不住被逗笑了,笑出了声。她的小脸还残留着刚才听鬼故事时的苍白,这一笑,倒是像被阳光拂过,添了几分鲜活的、属于孩子的气色。
沈清婉见状,立刻走过去,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罗欣软乎乎、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蛋,语气带着几分佯装的嗔怪:
“嘿!你个小鬼头,还敢笑呢?”
她故意板起脸:
“要不是你们……在洞窟里布下的那些疑阵和陷阱,又是迷惑气味,又是误导痕迹,又是机关暗卡的,我们搜索队也不用费那么大的力气,兜了那么多圈子,最后才在四象门前,勉强追上你们啊!”
她点了点罗欣的鼻子:
“恐怕这些‘杰作’里面,你这小鬼头,没少出主意、没少出力吧?嗯?”
罗欣被沈清婉捏得轻轻晃了晃小脑袋,也不躲闪,反而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如同小狐狸般的、带着点“雌小鬼”意味的得意笑容。她的小手更紧地抱住了笠原真由美的脖子,把脸往妈妈颈窝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声音软软地辩解道:
“嘿嘿……清婉姐姐,这……这也不能全怪我啊~”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那丝狡黠的笑意很快被一抹更深沉的、混合着悲伤与执拗的情绪取代,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毕竟那个时候……我的想法,真的很简单,也很……绝望。”
罗欣抬起头,目光有些空茫,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黑暗的、只有单一目标支撑着她的时刻:
“我吃了整整八年的苦,受了整整八年非人的折磨……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念头,就是为了那所谓的‘九黎族复兴’的渺茫希望,就是为了亲眼见到、甚至收服那传说中的……‘圣蛊’啊。”
她的声音微微颤:
“如果我连圣蛊的面都见不到,如果我就这样被你们抓住或者赶走……那我的人生,毒牙叔为此付出的一切,我父母因此失去的宝贵生命……还有我们蛊师一代又一代人,在黑暗中挣扎、为之流血牺牲的所谓‘意义’……”
罗欣的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就全都……成了泡影。一场彻头彻尾的、荒谬又可悲的笑话。”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看向沈清婉,眼神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后的真诚与歉意:
“所以……清婉姐姐,我必须……必须给他们,也给我自己一个交代啊。哪怕那个交代,最后证明是错的,是虚幻的……我也必须亲眼看到,亲手触碰。”
“所以……抱歉啊,清婉姐姐,还有各位哥哥姐姐,给你们添了那么多麻烦,让你们那么辛苦……”
听到罗欣这番带着泪意的、自肺腑的道歉和解释,沈清婉的心,没来由地狠狠疼了一下,像是被最细的针尖扎中了最柔软的地方。刚才那点佯装的嗔怪和玩笑意味,瞬间烟消云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翻涌而上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愧疚与心疼。
其实,冷静下来,站在罗欣的立场上,设身处地地去想……这个孩子所做的一切,根本无可指责,甚至……情有可原。
毕竟,是她,是他们这些号称国家和人民扞卫者的国安部门,先出现了重大的疏忽和失误!才让“混沌”组织那些国际通缉犯,能够那么顺利地潜入龙渊国境内,残忍地杀害了罗欣的父母,还将当时年仅五岁的她绑架到貔貅国,让她在暗无天日的人间地狱里,承受了整整八年非人的折磨与洗脑!
于情,于理,她沈清婉,她们国安,都没有任何资格,去责怪这个从始至终都是最大受害者、被命运反复摧残的可怜孩子!
沈清婉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沉重得仿佛承载了千钧重量。她张开双臂,不再有丝毫犹豫,将罗欣从笠原真由美怀里轻轻接过来,然后温柔地、紧紧地抱在了自己怀里。
“傻孩子……”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不用道歉。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们。”
罗欣也顺势抱住了沈清婉的脖子,把小脸埋在她温暖而带着淡淡清香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压抑的鼻音:
“清婉姐姐……我真的……真的没想过要伤害任何人。我只是……只是想看看,那个摧毁了我整个人生、让我失去一切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抽噎了一下:
“就算……就算我罗欣的人生,从头到尾,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是个被谎言和暴力编织的悲剧……那我也得知道,它究竟……错在哪里啊……我总得……弄个明白吧……”
“呜呜……”
沈清婉的哭声,突然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这份脆弱的、由泪水维系的平静。
她紧紧抱着怀里这个瘦小却异常沉重的小身躯,用力地摇了摇头,滚烫的泪水无法控制地涌出,迅浸湿了罗欣柔软的头和她的肩头。
“不!你没有错!”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异常坚定,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