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
“再也听不到……有人这么对我说话了。”
“再也……听不到了。”
沈清婉一直默默跟在担架旁,听到这里,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走过来,在担架旁蹲下身子,伸出自己那只覆盖着细密蛇鳞、却异常温暖的手,轻轻地、坚定地握住宿羽尘那只没有受伤的手。
她的手很暖,带着无声的安慰与支持。
或许是安川重樱的回复符咒真的起了作用,宿羽尘的气息比之前平稳了许多,说话的语气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因为剧痛和虚弱而时时中断、气若游丝。
虽然依旧带着重伤后的明显虚弱和沙哑,但语句已经连贯起来,和正常人对话时的状态,相差不大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依旧牵扯伤口带来闷痛,但他忍住了,继续沉浸在对过往的追忆中:
“维克托牺牲之后……苍狼佣兵团这副沉甸甸的担子,一下子就全压在了我……这个当时还没完全长开、肩膀瘦弱的少年身上。”
“那时候……真的太难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事隔多年后回想起来,依旧感到沉重窒息的疲惫:
“团里牺牲的几十号弟兄……他们每个人背后,都是一个家庭。父母要赡养,妻儿要生活……抚恤金必须尽快、足额地到他们家人手里,一分钱都不能少,更不能出错。我得一笔一笔核算清楚,联系当地可靠的中间人或者直接派人送去,不能让那些为我们流尽鲜血的兄弟,在九泉之下还寒心,不能让他们的家人受半点委屈。”
“佣兵团本身,损失更是惨重。骨干几乎打光了,人手严重不足,武器装备也损耗巨大。急需招募可靠的新人补充进来,新人进来不能直接上战场,得重新训练,从头教起……这些都是浩如烟海的工作。”
宿羽尘的眼神变得锐利,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仇恨和责任感充斥的时期:
“更重要的是……我必须策划反击!”
“血债,必须血偿!”
“那些伏击我们、害死维克托老爹和那么多兄弟的杂碎……必须付出代价!”
“我要用他们的血,祭奠英魂,也要用一场干脆利落的复仇,重新竖起‘苍狼’的旗号,告诉所有人,我们还没垮!招惹我们,就要做好被撕碎喉咙的准备!”
他自嘲地笑了笑,可眼底深处,却闪烁着一种历经磨难淬炼出的、永不磨灭的坚韧:
“那些日子……我每天……真的只睡两三个小时。”
“眼睛一睁开,不是埋在各种报表、信件、合同里,就是在训练场上盯着新兵操练,纠正他们的动作;要么就是趴在地图上,研究敌情,推演作战方案,思考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意外……”
“累得狠了,好几次都是直接趴在桌子上、或者靠着墙就睡着了。醒来时,脖子僵硬,腰酸背痛,眼前黑。”
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庆幸:
“还好……有阿烈帮我。”
“阿烈是维克托老爹的老部下,跟了他很多年,经验丰富,为人稳重可靠。团里很多繁杂的事务,人情往来,后勤协调,都是他在帮我处理,替我分担了至少一半的压力。”
“不然……光靠我一个人……恐怕真的撑不过那段最艰难的日子。”
宿羽尘的语气,渐渐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年轻团长完成艰巨任务后的骄傲:
“那场袭击之后……不到三个月。”
“苍狼佣兵团……就完成了初步的重建。”
“虽然规模暂时还无法和鼎盛时期相比,但骨架搭起来了,新血补充进来了,基本的战斗力恢复了,人心也重新凝聚起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更远的记忆深处:
“我十八岁那年……生了三件……彻底改变我人生轨迹的大事。”
“第一件……就是年初的时候。”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带着彻骨的恨意与杀伐果断:
“我亲自带队……伏击了‘雪鹰师’。”
“就是当初……在库尔德森林设下埋伏……害死维克托老爹和那么多兄弟的……那个恐怖组织。”
“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们欠我们的……我必须让他们……加倍偿还!”
宿羽尘的描述变得简练而充满血腥气:
“那场仗……我们准备了整整一个月。”
“摸清了他们的主要驻地、兵力布防、巡逻路线、甚至头目们的作息习惯。”
“进攻选在凌晨,天色最暗、人最困顿的时候。”
“从第一声枪响开始……一直打到深夜。”
“拼到最后……子弹打光了,就上刺刀,用工兵铲,用石头,用牙齿!”
“雪鹰师上上下下……从师长麦克斯……到最底层的喽啰……”
“被我们全部歼灭!”
“一个活口……都没留!”
他说出“一个活口都没留”时,语气平静得可怕,却让人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平静之下,沸腾的复仇烈焰与冷酷的决心。
“复仇成功的那天晚上……我在营地中央……架起了一堆很大的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