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从腰间那个看似普通、实则内有乾坤的储物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叠……黄色的符纸。
符纸质地古朴,边缘裁剪整齐,上面用鲜红的朱砂,描绘着繁复而玄奥的纹路与符文。即便在这灵气匮乏的地下洞窟,这些符纸也隐隐散着一种温和而持续的、淡淡的灵气波动,与阿加斯德那种璀璨爆裂的神圣能量截然不同。
“这是出前,重樱那孩子特意交给我的。”阿加斯德解释道,语气里带着对安川重樱细心嘱托的回忆,“她说你的体质特殊,对魔法能量的排斥性和适应性都很奇怪,或许她制作的这些‘回复符咒’,那种持续而温和的滋养效果,会比我的恢复魔法更稳定、更适合你。”
她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
“我之前总觉得,我的恢复魔法效果立竿见影,比这些纸片子管用多了,而且用起来也方便顺手,结果打着打着,就把重樱的叮嘱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真是,险些耽误了你的恢复!”
阿加斯德说着,动作极其轻柔、小心翼翼地去掀开覆盖在宿羽尘身上的部分绷带。她的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宝,生怕一点点用力不当,就会加剧他的痛苦。
绷带下,宿羽尘的伤口虽然经过了初步处理,不再大量出血,但依旧狰狞可怖,皮肉翻卷,有些深可见骨的地方还贴着吸收渗液的敷料,在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触目惊心。
阿加斯德拿起一张回复符咒,凑到嘴边,轻轻呵了一口气,然后默念了一句简短的、激活符咒的咒语。下一秒,那张黄色的符纸瞬间亮起一层柔和而不刺眼的乳白色光芒,光芒流转,仿佛拥有了生命。
她将光的符咒,轻轻地、准确地贴在宿羽尘一处较大伤口边缘完好的皮肤上。符咒触及皮肤的瞬间,那乳白色的光芒便如同水流般,缓缓地、均匀地渗入皮肤之下,消失不见。
“其实现在冷静下来想想,”阿加斯德一边继续为其他几处主要伤口贴上符咒,一边轻声分析道,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你的身体,经过《吞天诀》那种诡异功法的长期改造,又受过那么多新旧伤痕的洗礼,对能量的反应确实很独特。我的神圣魔法爆力强,见效快,适合紧急止血和稳定伤势,但那种‘强效’的冲击,对你来说可能负担也不小,后续的持续滋养效果,反而不如这种专门调制的、性质平和的符咒来得绵长稳妥。”
她贴完最后一张符咒,看着宿羽尘,语气里带着期待:
“希望这些符咒能真的帮到你,让你舒服一些。”
几乎是符咒生效的瞬间,宿羽尘就清晰地感受到了不同。
一股清凉而舒适的感觉,如同最温和的溪流,顺着伤口处被贴符的位置,缓缓地向四周蔓延开来。原本伤口处那种火辣辣的灼烧感和尖锐的刺痛感,如同被清凉的泉水冲刷,迅地减轻、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持续的暖意,仿佛有无数双最柔软的手,在轻轻地、耐心地抚平他受损撕裂的肌理,滋养着那些因为能量暴走和创伤而干涸萎缩的细胞。这种修复感并不猛烈,却绵绵不绝,让他一直因为剧痛而紧绷的神经,都情不自禁地放松了几分,一直紧蹙的眉头也稍稍舒展。
他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了一个略显虚弱、却异常真诚的感激笑容:
“阿加斯德姐,谢谢你。真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
“说起来,咱们的‘战场嗅觉’和‘后勤意识’,真是退化了不少。我居然也完全忘了重樱的符咒这回事。她心思那么细,肯定会为咱们准备这些的。”
宿羽尘轻轻摇了摇头:
“这要是放在以前……在苍狼佣兵团那会儿,在那种时刻命悬一线、任何一点疏漏都可能致命的环境里……忘了战友特意准备的、可能救命的后手物资……绝对是不可饶恕的低级失误。”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
“唉,看来安逸日子过久了,我这脑子,真是越来越不管用了。”
阿加斯德闻言,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她伸出手,像对待弟弟一样,轻轻摸了摸宿羽尘的头(避开了伤口),语气带着她特有的、半真半假的调侃:
“怎么,小鬼头~觉得自己脑子不灵光了?要不要本女武神阿加斯德大人,慈悲,给你的脑袋‘开开光’?保证让你以后灵台清明,思维敏捷,过目不忘,下次再也不会忘东忘西了~”
这本是一句活跃气氛的玩笑话。
然而……
宿羽尘脸上的笑容,却在听到“开开光”这三个字的瞬间……骤然僵住了。
那笑容凝固在脸上,然后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悠远而深沉的……悲伤。
他的眼神仿佛失去了焦距,穿透了洞窟的墙壁,望向了某个遥远时空中的一点。
沉默了好几秒钟。
通道里只剩下脚步声,和他有些加重的呼吸声。
然后,他用一种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又努力保持平静的声音,轻轻说道:
“啊……以前……”
“莎莉亚……也这么对我说过。”
“哦?”阿加斯德好奇地挑了挑眉,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宿羽尘的目光变得异常温柔,仿佛透过时间的迷雾,又看到了那个总是带着温暖笑容、眼神清澈如高原湖泊的女孩。
“那时候……我刚接手苍狼佣兵团没多久。”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美丽的梦境:
“团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千头万绪。要处理阵亡兄弟们的抚恤金报表,要制定新的训练计划和作战方案,要跟不同的部落长老、中间人打交道,还要应对cIa那些阴魂不散的家伙可能的报复……很多很多事情,我都一窍不通,焦头烂额。”
“经常……一个人……对着铺满桌子的地图、文件、账本……冥思苦想,想到脑袋胀,两眼花,愁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莎莉亚……她就会安安静静地坐在我身边,也不多说话打扰我。只是等我揉着太阳穴,疲惫地叹气时,她才轻轻伸出手,拍着我的肩膀,用她那带着一点当地口音、却异常柔软的阿拉伯语对我说……”
宿羽尘模仿着记忆中那个温柔的语调:
“‘羽尘,又在冥思苦想些什么呢?不要那样逼迫自己嘛,你看你,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蚊子了。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慈爱的神,一定会保佑你的!’”
他的眼神愈温柔:
“然后,她就会眨着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要不……我替你向神明大人祈祷,请求祂为你‘开开光’,赐予你无上的智慧,让你一下子就想通所有难题,怎么样?’”
宿羽尘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怀念,可那怀念之色,转瞬就被更浓重的苦涩与痛楚所取代:
“那时候……觉得她天真,孩子气,还有点迷信。我还笑着刮她的鼻子,说她傻乎乎的,神明哪会管这种小事。”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