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大巴车……对着车窗……对着车里所有的人……”
“展开了……扫射……”
他的眼睛,有些失神地望着黑暗的虚空,瞳孔微微放大,仿佛又看到了那地狱般的景象:
“子弹……穿透车窗玻璃的声音……”
“人们的……惨叫声……”
“玻璃……哗啦啦破碎的声响……”
“还有……血液……喷溅出来的……那种……温热又粘稠的触感……”
他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有些茫然地,虚虚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当年的温热液体。
“这些声音……这些感觉……”
“至今……还时常……在我耳边……回响……”
“在我……闭上眼睛的时候……出现……”
宿羽尘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了,却带着一股巨大的、几乎能压垮人心的悲伤:
“也许……那辆大巴车上……有什么重要人物?”
“又或者……只是那些恐怖分子……随机选择的……一个目标?”
“我不知道……”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袭击的……原因……”
他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说出了那段话——那段在他心底反复灼烧了二十年、从未真正愈合过的话:
“我……亲眼看到……”
“我的父母……”
“就在我面前……”
“被那些人……”
“打成了……筛子……”
“筛子”这两个字,像两把冰锥,狠狠地刺穿了寂静!
沈清婉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涌了出来!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滚烫的泪水,还是大颗大颗地、无声地滑落,滴落在她自己的手背上,也滴落在罗欣冰冷的小手上。
赵穆和杜明达的眼睛也红了,他们死死咬着牙,腮帮子鼓得硬邦邦的,抬着担架的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林峰和陆琼别过了脸,不忍再看宿羽尘那平静下隐藏着滔天巨痛的表情。
宿羽尘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行走了三天三夜:
“我到现在……还记得……”
“我父亲……倒下时……那个……令人绝望的……表情……”
“他看向我的……眼神里……”
“满是不舍……和……愧疚……”
“好像……在说……对不起……孩子……爸爸……不能……保护你了……”
他的声音哽住了,停了好几秒,才继续用更加破碎的声音说:
“我也记得……”
“我母亲……她……拼命地……扑过来……抱住我……”
“用她的身体……挡在我……前面……”
“替我……挡住了……那些……飞来的子弹……”
宿羽尘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我……记得……”
“她那慢慢……变凉的……体温……”
“还有……沾满我脸颊的……温热的……鲜血……”
“那么多血……那么热……又那么快……就冷了……”
通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和那永不停歇的、如同计时器般的滴水声。
宿羽尘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好几下,仿佛在拼命压抑着喉咙里翻涌的、几乎要冲破堤坝的情绪洪流。
半晌,他才用嘶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继续叙述那场灾难的尾声:
“说实话……”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活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