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带上了一种更加悠远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沧桑。
“我还记得……”
“我第一次杀人……”
“是七岁……那年。”
“七岁。”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年龄,语气平淡,却让听到的人,心头寒。
“敌对部落的武装……突然打了过来。”
“没有任何预兆……像往常一样……”
“子弹……和炮火……把整个村子……都笼罩了。”
“当时……村子里……差不多……能出战的男人……全都拿起武器……去战斗了。”
“本来……我应该……跟着村里的……老人和孩子……一起去……避难洞穴……躲起来的……”
宿羽尘的语气,变得有些奇异,带着一种孩童般的不解,和一种被强行推入残酷现实的茫然:
“可是……维克托……他却……硬要我……跟他一起去……”
“他说……要带我去……见见世面……”
“他说……这是……成为一个合格战士的……必经之路……”
“是……男人……必须经历的……洗礼……”
他的声音,陡然干涩起来,仿佛又感受到了当年那把沉重的手枪,抵在掌心的冰凉触感,和扣动扳机时,那巨大的后坐力,震得他幼小的胳膊几乎要脱臼的感觉:
“结果……”
“一个七岁的孩子……”
“拿着一把……比我的手臂……还要沉的……格洛克手枪……”
“打死了……三个人……”
通道里,死寂。
连滴水声,仿佛都消失了。
只有宿羽尘那干涩的、仿佛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而失去水分的声音,在缓缓流淌:
“我还记得……那个……举着刺刀……冲向我的人……的样子……”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满是凶光……”
“嘴里……还喊着……我……听不懂的……话语……”
“他恐怕……到死……都没有想到……”
“自己……会被……一个只有七岁的……孩子……”
“爆头吧……”
宿羽尘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应急灯的光线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微微颤抖着。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杀人的滋味……”
“那种……冰冷的触感……”
“那种……看着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在自己眼前……瞬间消失的……恐惧……”
“还有……那浓烈的……血腥味……”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属于孩童的、无助的恐惧:
“让我……好几天……都睡不着觉……”
“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个人……瞪着眼睛……倒下的样子……”
“就是……血……从他头上……那个窟窿里……喷出来的……样子……”
他停顿了很久。
久到大家都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
然后,他才用更加低沉、更加复杂的语气,说出了维克托在战斗结束后,对他说的那句话:
“而战斗……之后……”
“维克托……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对我说……”
宿羽尘一字一顿,复述着那句话,语气里听不出是认同,是怨恨,还是麻木:
“人……活在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