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仔细一想,又在情理之中。
罗欣应该是在很小的时候就被石毒牙带走,在之后的漫长岁月中,石毒牙既是残酷的训练者、逼迫她承受痛苦的元凶之一,某种程度上,可能也是她在那个人间地狱里,唯一熟悉的、长期相处的“成年人”,甚至可能……在不经意间,流露过一丝半点的、类似“监护人”的痕迹(哪怕是扭曲的)。
这种长期相处、混杂着恐惧、恨意、依赖、以及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可能影响的……复杂情感,绝不是简单一句“恨”就能概括的。
她想见领导,说石毒牙的事,或许是想为过去的恩怨做个了断?或许是想确认石毒牙的下落?又或许……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想干什么,只是一种本能?
林峰心中念头转动,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点了点头,回答道:
“嗯,可以,这个要求,叔叔可以帮你转达。等回去见到高厅长,我会向他汇报你的请求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严肃,带着告诫的意味:
“不过……罗欣啊,高厅长是我们这里很大的领导,工作非常忙。你在见到他以后,一定要有礼貌,说话要清楚,知道吗?要把你想说的事情,好好想清楚,再跟他说。”
罗欣用手背用力擦了擦眼睛,抹掉残留的泪水和鼻涕,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脸上露出了认真的表情,算是答应了林峰。
“嗯!我会的!”
就在这时,慕容绍宗教授和刘丰,也带着后续的检验组和痕迹取证人员,匆匆赶到了祭坛区域。
慕容教授刚一走进来,目光就像被磁石吸引一样,“唰”地一下,牢牢锁定在了祭坛中央……那块暗青色的蛊师石板上!
他那双原本因为长途奔波和紧张而有些疲惫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如同饿了三天的狼看到了肥美的猎物!
“我的老天爷!!!”
慕容教授出一声完全不像是他这种年纪和身份的、充满狂喜的惊呼,整个人像是一下子年轻了二十岁,迈开腿就朝着石板冲了过去,脚步快得差点绊倒!
他冲到石板前,几乎是扑跪了下去,双手颤抖着,却又不敢真的触碰,只是虚悬在石板表面上方几厘米的地方,脸上的表情因为极致的激动而显得有些扭曲,嘴里语无伦次地大喊:
“我靠!这……这是……刻有九黎族上古文字的……石板?!真正的……上古遗物?!蚩尤时代的……遗存?!”
“我的天啊!这保存程度!这文字的清晰度!这……这简直是……考古学上的……惊天大现啊!!!”
他激动得浑身都在抖,花白的头都跟着一颤一颤的,转头就想抓住身边最近的人分享他的狂喜——恰好,站在他旁边的是刘丰。
慕容教授一把抓住刘丰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刘丰龇牙咧嘴,教授的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眼睛放光,嘴里嚷嚷着:
“小刘!小刘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吗?!这是九黎文啊!失传了几千年的九黎族正统文字啊!我的毕生追求!我的梦想啊!!!”
他激动得有些忘乎所以,看着刘丰那张同样写满震惊(以及一丝疼痛)的脸,竟然下意识地……撅起了嘴,做出了一个要亲过去的动作!
仿佛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表达他此刻无以复加的狂喜之情!
“卧槽!!!教授!冷静!慕容教授!您冷静点啊!!!”
刘丰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瞬间惨白!他像是屁股上装了弹簧一样,猛地向后跳开一大步,双手连连摆动,脸上写满了“你不要过来啊”的惊恐!
他可是直的!笔直笔直的!而且慕容教授这满脸褶子、兴奋到变形的老脸……这谁受得了啊?!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都忍不住“噗嗤”、“哈哈”地笑了起来。连正在接受包扎的宿羽尘,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吸了口凉气,但眼中也带着笑意。
原本因为罗欣哭泣、宿羽尘重伤而显得有些沉重和压抑的气氛,被慕容教授这出人意料、又充满戏剧性的一幕……瞬间冲淡了不少,多了几分轻松和……人间烟火气。
沈清婉也忍不住抿嘴笑了笑,她走到罗欣身边,蹲下身,小声地问道,语气带着尊重和商量:
“诶,罗欣,你看……慕容教授他们……是专门研究古代历史和文化的专家。这块石板……是你祖先蚩尤留下的东西,上面记载的,可能对了解你们九黎族真正的历史和文化……很有帮助。”
她指了指正围着石板、如同看到稀世珍宝般激动不已的慕容教授等人:
“让他们……研究一下这块石板……可以吗?我们会很小心的,不会损坏它。”
罗欣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块让她情绪彻底崩溃的石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落寞,以及……一丝释然?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
“没关系的……清婉姐姐……”
“老祖他……留下这个东西……肯定也不是……只想让它埋在这里……不见天日……”
“他肯定……也是希望……后世的人……能从中得到启……能让黎民百姓……过得更好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越年龄的、看透世事般的怅然:
“其实……蛊师这个职业……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邪恶的地方……”
“只不过……是后来的人……心术不正……走错了路……才会造成……这几千年的……悲剧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被蛊虫改造过、蕴含着非人力量的手:
“现在……也到了……应该让真相……大白于天下……的时候了……”
“让大家都看看……祖先真正希望的……是什么……不要再……走错路了……”
说完,罗欣便不再看那块石板,仿佛与过去的某种执念做了最后的告别。
她转过身,小小的身影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沧桑,迈开脚步,有些沉重地……朝着宿羽尘所在的方向……走去。
沈清婉见状,心中微微一疼,连忙跟了上去,默默地陪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用陪伴来表达支持。
此时,医护人员已经为宿羽尘处理好了体表大部分开放性伤口的初步清创和止血包扎工作。陆琼正指挥着赵穆和杜明达两名身强力壮的队员,小心翼翼地将宿羽尘……平稳地……转移到一副早就准备好的野战担架上。
宿羽尘躺在担架上,虽然身上缠满了绷带,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状态明显比刚才好了很多。他甚至还能微微抬起手,对不远处的阿加斯德做了个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