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是脾气……那么好的人吗~?!”
笑声戛然而止。
诺罗敦的眼神,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告诫的意味:
“顺便……跟你说一句~”
“你可以恨我~这是你的权利。”
他的语气坦然得近乎冷酷:
“如果……将来有一天……你有那个本事的话……能杀了我……为你的妻儿报仇……那也是你的……本事~”
“我……不会怪你。”
但紧接着,他的语气又软了下来,那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恳求的意味。这是他出现以来,第一次在宿羽尘面前,流露出如此……脆弱和……近乎“示弱”的情绪。
“但是……”
“我希望你……能做到……恩怨分明……”
诺罗敦看着宿羽尘,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个老人对孙女最深沉的、不计一切代价的维护:
“不要把仇怨……迁怒到……黛维身上……”
“毕竟……你也知道……她的身体状况……”
“她……是无辜的。”
说完这最后一番话,诺罗敦像是彻底了结了一桩心事,也像是再也没有什么需要交代的了。
他不再停留,不再看宿羽尘那死寂的表情,也不再理会沈清婉那充满恨意的瞪视和阿加斯德冰冷的戒备。
他抱紧了怀中的陶土罐,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牵挂和希望。
然后,他转过身,脚步不再有丝毫犹豫,大步流星地……踏入了祭坛入口那片浓稠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很快,他的背影就彻底消失在了黑暗里,连脚步声都渐渐远去,最终……归于寂静。
只留下祭坛里,一片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悲凉得让人心头冷的……死寂。
以及……那股仿佛凝固在空气中、久久不散的……复杂情绪。
宿羽尘呆呆地……望着诺罗敦消失的方向。
望着那片……只剩下无尽黑暗的洞口。
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的神采,仿佛灵魂也被一并抽走,只留下一具空荡荡的、满是伤痕的躯壳。
刚才那番耗尽心力、撕开所有伤疤的质问,以及诺罗敦那坦然到残酷的承认,像是一把沉重无比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他早已支离破碎的心防上。
彻底……击碎了他心中最后一点……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侥幸和……幻想。
原来……真的是他。
真的是这个……教他本事、某种意义上算是改变了他人生轨迹的……“师父”。
亲手……将他推入了……家破人亡的……地狱。
沈清婉感受到怀中人身体的僵硬和冰凉,那是一种心死般的冰凉。她心疼得无以复加,轻声地、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羽尘……咱们……真就这样……放他……离开吗?”
她顿了顿,还是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你的仇……?”
宿羽尘的身体,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动作很慢,很艰难,仿佛每个关节都在生锈、在抗议。
他的声音响起,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原本的音色,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的游丝:
“清婉……”
“现在……咱们……是在……执行公务……”
他喘了口气,像是在积攒说下去的力量:
“咱们……不是那种……快意恩仇……想杀就杀、想走就走的……江湖大侠……”
“而是……任务在身的……龙渊国国安厅……调查员……”
“咱们……不能……在工作的时候……报私仇啊……”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深深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刻在骨子里的……职业操守与纪律性。
即使痛苦至此,即使仇恨如炽,他依旧在提醒自己……也提醒沈清婉……他们的身份,他们的职责。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浓浓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恐惧。
那不是对诺罗敦的恐惧,而是……对“失去”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