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再次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沙画,瞬间切换。
涿鹿之野,杀声震天,血气盈野!
无数的华夏族士兵,如同永远也杀不尽、斩不绝的灰色潮水,一波接着一波,疯狂地朝着战阵中央那个如同战神般屹立不倒的身影冲去!那是蚩尤!他手持一柄染血巨斧,身上战甲早已破碎,裸露的肌肤上布满了伤口,鲜血不断流淌,可他眼神依旧凌厉如电,气势依旧磅礴如山!
他的身体周围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杀戮领域,寻常士兵根本无法靠近他三丈之内,便被那凛冽的杀气震慑得肝胆俱裂,或者被巨斧的余波撕碎。巨斧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残肢断臂飞舞,生命如同麦草般被成片收割。
罗欣的视角仿佛悬浮在半空,她看不到蚩尤到底斩杀了多少人——几千?几万?十几万?她只看到,华夏族的士兵仿佛没有恐惧,没有痛觉,即便看着前方的同伴如同割草般倒下,即便明知冲上去就是死亡,他们也依旧红着眼睛,出野兽般的嘶吼,踏着同伴温热的尸体,前仆后继地涌上来!用他们的血肉之躯,消耗着蚩尤的每一分体力,磨损着他的每一丝精神!
轩辕黄帝,手持那柄散着堂皇王道之气的轩辕剑,一直如同附骨之疽般游走在蚩尤周围。平心而论,单纯比较神力修为,轩辕确实比蚩尤稍逊一筹,正面交锋往往数合便被震退。可他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韧性惊人!无论被蚩尤击退多少次,身上添了多少新伤,他总会立刻调整姿态,重新冲上来,用轩辕剑进行最刁钻、最节省体力的骚扰和牵制,绝不与蚩尤硬拼,只为了不断消耗他!
“蚩尤!你看到了吗?!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轩辕在一次被震退后,抹去嘴角鲜血,指着周围那些如同潮水般涌上、又如同麦草般倒下的士兵,用尽力气嘶声大喊,“这就是你一直看不起的、视为蝼蚁的‘凡人’的力量!是他们的勇气!是他们的意志!是他们对家园和族群的守护之心!我轩辕,今天就是带着这些你眼中的‘蝼蚁’,来堂堂正正地打败你这个‘兵主’!我要让你知道,真正的力量,源自于人心!”
说完,轩辕眼中爆出决死的光芒,他将残余的所有神力灌注于轩辕剑中,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的金光,不顾一切地朝着蚩尤的胸口要害刺去!这是凝聚了他所有信念、所有力量、乃至生命的一剑!
此时的蚩尤,已经不知道厮杀了多久,挥舞了多少次巨斧。他的手臂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视线因为过度消耗和失血而开始模糊,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他看着那道决绝刺来的金色剑光,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丝奇异的、如释重负般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欣慰?
他知道,自己已经快到极限了。而对方,也同样如此。
就在轩辕剑即将刺入他胸膛的瞬间,蚩尤用尽最后残存的所有力气,出一声震撼天地的怒吼,不再格挡,不再闪避,而是将手中巨斧以开天辟地之势,朝着轩辕的身体,狠狠劈了下去!
这是最后的一击,也是他身为“兵主”,对这场决战、对眼前这位对手,致以的最高敬意!
“噗嗤——!!!”
锋利无比的轩辕剑,深深刺入了蚩尤的胸膛!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溅射而出!而与此同时,蚩尤那柄染血的巨斧,也结结实实地砍在了轩辕的身上,出沉闷的骨裂声!轩辕狂喷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重重摔在地上,手中的轩辕剑脱手飞出。
轩辕挣扎着,用颤抖的手臂撑起半个身子,看着同样缓缓倒下的蚩尤,脸上因为剧痛而扭曲,眼中却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声音微弱却带着胜利的宣告:“蚩尤……你……看到了吧……这就……是凡人的……力量……你……终究……还是……败了……”说完,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昏迷过去。
蚩尤仰面躺在冰冷、浸满鲜血的土地上,视线开始模糊,天空在他眼中变成了旋转的暗红色。他能感觉到生命正在飞地从胸口的巨大创口中流失,寒冷逐渐吞噬四肢。
然而,他的嘴角,却缓缓地、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解脱意味的笑容。
“呵……呵呵……这就是……凡人的力量啊……我……看到了……轩辕……你……赢了……赢得……漂亮……”
他用尽最后残存的一丝意识,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挪动着自己染血的手臂,向前伸去,终于,握住了不远处轩辕那同样冰冷、沾满血污的手。
一股微弱却精纯无比、蕴含着他生命本源和最后意志的暖流,顺着相握的手,缓缓渡入轩辕濒死的躯体中。
“轩辕……你要……活下去……带着……华夏……和九黎……一起……活下去……联手……对抗……那些……域外的……怪物……杀出……一个……属于……人族的……未来……一定……要……赢啊……”
随着最后的话语如同叹息般消散在血腥的空气中,蚩尤眼中最后的光芒彻底熄灭,紧握着轩辕的手,也无力地垂落。而轩辕那原本微弱到几乎消失的气息,在这股生命力的滋养下,竟然奇迹般地稳住,并开始极其缓慢地复苏。
罗欣“看”着这一幕,整个灵魂都仿佛被巨大的悲伤、震撼与复杂难言的情绪淹没。她原以为,从石毒牙他们口中听说的蚩尤,是一个残暴好战、企图用武力奴役华夏的野心家。可在这血脉传承的记忆中,她看到的,却是一个有血有肉、有骄傲也有反思、最终为了大局和未来,甘愿牺牲自己、成全对手与族群的……英雄。一个真正的,悲壮的英雄。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此刻翻江倒海的心情——是为先祖的悲壮失败而心痛?是为他最后的觉悟与牺牲而感动落泪?是为自己身上流淌着这样的血脉而感到沉重与骄傲?还是为那跨越五千年、最终落在自己肩头的、对抗“域外妖魔”的使命而感到无边的压力与茫然?
就在这时,更加庞大、更加具体的信息流,如同解锁的密码库,轰然涌入她的意识核心——关于“圣蛊”的终极秘密,蚩尤真正的布局与遗憾!
原来,这所谓的“圣蛊”,根本不是什么九黎族传承的神器或力量核心!它是蚩尤在意识到域外威胁后,倾尽心血、甚至不惜损耗自身本源生命力,尝试培育出来的,一种专为对抗“域外高等生命体”而生的——生物兵器!它的名字,叫做“毁灭之蝶”!寓意着破茧成蝶,带来对入侵者的彻底毁灭!
蚩尤原本的计划是,在整合九黎与华夏的力量后,利用“毁灭之蝶”的特殊能力,作为对抗域外妖魔的一张王牌。可他万万没想到,与轩辕的内战消耗了太多时间和力量,而“毁灭之蝶”的培育又需要极其漫长的周期和特定的条件(如月华、地脉、血脉激活)。最终,涿鹿之战爆时,“毁灭之蝶”尚未完全成熟,无法投入使用。蚩尤战败身死,这未完成的终极兵器,也随之被封印在这与世隔绝的祭坛之中,沉睡了五千余年,等待着血脉后裔的到来,和完全成熟的时机。
罗欣终于彻底明白了!为什么石毒牙和那些九黎遗老,会如此执着、甚至不择手段地想要得到“圣蛊”——他们终究是误解了先祖的本意!他们以为这是复兴九黎、重新争霸天下的“神器”,却不知道,蚩尤真正的心愿,早已越了族群之争,是要守护这片大地上所有的生灵,对抗来自世界之外的共同威胁!
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与决心,如同熊熊烈火,在罗欣心中轰然燃起!压过了之前的迷茫、悲伤与彷徨。
她要收服“毁灭之蝶”!不仅仅是为了九黎族那渺茫的“复兴”,不仅仅是为了完成石毒牙的执念,更是为了继承蚩尤老祖的遗志!为了守护!为了对抗那些隐藏在历史阴影中、可能随时卷土重来的域外威胁!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开始尝试凝聚自己全部的精神力,向着茧蛹内部那渐渐苏醒的、庞大而暴戾的意识,缓缓探去,试图建立连接,完成这跨越五千年的传承与契约。
然而,就在她的精神力触角即将接触到茧内核心的刹那——
“轰——!!!”
一股远比她想象中更加庞大、更加狂暴、充满了纯粹毁灭与混乱意味的恐怖精神力,如同被惊醒的洪荒巨兽,猛地从茧蛹深处爆出来!这股精神力带着一种仿佛要湮灭一切、吞噬一切的绝对恶意,毫无协商余地,如同滔天海啸,朝着罗欣那相对“温和”的精神力,以及她本人的意识核心,狠狠反扑而来!它似乎并不想被“收服”,而是要反过来,吞噬掉这个唤醒它的血脉后裔,占据这具身体,获得真正的“自由”!
罗欣心中警铃大作!她万万没想到,“毁灭之蝶”的意识竟然如此暴戾难驯!她赶紧收敛心神,将全部精神力收缩防御,化为最坚固的壁垒,死死守住自己的意识核心,与那股毁灭性的精神狂潮对抗起来!
她的精神力经过多年蛊术修炼的锤炼,又刚刚得到了四象之力的加持和蚩尤血脉的隐性提升,早已远常人,坚韧无比。可“毁灭之蝶”那沉淀了五千年、吸收了无数月华地气、又被蚩尤注入了毁灭意志的精神力,同样强悍得可怕!
两股强大的、性质截然不同的精神力,在罗欣的识海之中猛烈地碰撞、纠缠、互相侵蚀!如同两条巨龙在她的脑海里翻江倒海,殊死搏斗!罗欣只觉得自己的头颅仿佛要炸开,眼前一阵阵黑,无数混乱的幻象和尖锐的嘶鸣在意识中回荡,痛苦得让她几乎要惨叫出声!她死死咬住下唇,甚至尝到了血腥味,用尽全部意志力,坚守着那最后一点清明,绝不退让!这是一场没有硝烟、却更加凶险的意识之战,一旦失守,她将不再是“罗欣”,而是被“毁灭”占据的傀儡!
一人一茧,在这古老的祭坛中央,月光之下,陷入了一种凶险万分的僵持。汗水如同溪流般从罗欣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她的身体因为精神的极度对抗而微微颤抖。
而在厚重石门的另一侧,国安搜索队与黑甲蜈蚣的生死搏杀,也已经进入了最惨烈、最白热化的阶段!高敖曹嘶哑的指挥声、队员们拼命的怒吼与射击声、阿加斯德长枪破空的尖啸与咒文吟唱、宿羽尘与沈清婉灵活穿插攻击的呼喝,以及黑甲蜈蚣愈疯狂暴戾的嘶吼和毒液喷射的腐蚀声……所有声音混合成一死亡交响曲,在狭窄的通道内疯狂回荡!
黑甲蜈蚣那身堪比装甲的厚重外壳,在众人不顾一切的集火攻击和阿加斯德神术的重点打击下,终于开始出现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墨绿色的汁液从裂缝中渗出。但它也因此被彻底激怒,陷入了最后的疯狂,攻击越不要命,巨大的身躯疯狂扭动冲撞,试图碾碎一切!
石门内外,两场截然不同却又紧密相连、决定着多人命运的战斗,正在同时走向最激烈、最关键的顶点!
门内,是精神与意志的传承与吞噬之战,关乎一个古老意志的苏醒与一个少女灵魂的存亡。
门外,是血肉与凡力量的生死搏杀,关乎任务的成败与众多生命的逝去。
谁也不知道,下一秒,战局会朝着哪个方向倾斜,最终的结果,又将如何改写所有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