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有车灯亮起来,是林晚叫的网约车到了。她上了车,跟司机报了地址,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盏一盏往后退。
龙胆草的声音还在耳边:“林晚,别把自己逼太紧。你已经不是三个月前的你了,也不是一年前的你。往前走,别回头。”
挂了电话,林晚把手机攥在手心里,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灯火。北京的夜晚从来不会真正黑下来,总有一些高楼彻夜亮着,总有一些窗户里有人还在加班。她的那扇窗户,也在其中。
往前走,别回头。
四
第二天上班,林晚比平时到得还早。
她泡了杯咖啡,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昨天没看完的那批日志。十点多的时候,苏念端着水杯晃过来,凑到她旁边看了一眼屏幕,忽然“咦”了一声。
“林晚,你今天怎么在看这个?”
林晚抬起头:“怎么了?”
苏念指了指屏幕上的一串数据:“这不是咱们部门的常规审计范围啊。这是研部的服务器日志——你怎么拿到的?”
林晚愣了一下,低头仔细看了看自己打开的文档。确实是研部的日志——Ip段对得上,服务器编号也对得上。可她分明记得,自己今天早上打开的是审计部自己备份的那批数据。
“我……”
苏念看着她,眼神里有些复杂:“林晚,研部的日志需要特殊权限才能看。你这个权限,谁给你开的?”
林晚没有说话。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权限是陈默上周给她开的——当时说是因为要核对一批数据,临时开通几天。她以为已经关掉了,可现在显然没有。
“林晚?”苏念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没事吧?”
“没事。”林晚摇摇头,“可能是权限忘关了。我回头问问陈老师。”
苏念点点头,没再多问,端着水杯回去了。但林晚注意到,她走的时候看了自己好几眼。
下午,林晚去找陈默。
“陈老师,研部的那个权限,是不是还没关?”
陈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点点头:“没关。我留着的。”
林晚愣住了:“为什么?”
陈默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看着她:“林晚,你上周核对的那批数据,最后查出来有问题的那几条,源头在哪儿?”
林晚想了想:“是研部那边传过来的。”
“对。”陈默说,“那批数据为什么会出错?是因为研部那边录入的时候就有问题,还是因为传输过程中被人动过?”
林晚摇摇头:“还没查出来。”
“那就继续查。”陈默说,“权限我留着,不是让你随便看研部的东西。是让你把上次那件事查清楚。上次没查完,这次查完。查完了告诉我结果,然后我再关。”
林晚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陈老师,您是让我——”
“我什么都没让你做。”陈默打断她,“我只是没关权限。至于你用这个权限查什么,是你自己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林晚:“林晚,有些事,你不能一直躲着。研部那些人,当初怎么看你,你现在回去查他们的数据,你心里什么感受——这些你都得自己面对。我可以给你权限,但我不能替你面对。”
林晚垂下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我明白了。陈老师,我会查完。”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五
接下来的两周,林晚几乎把所有能挤出来的时间都用在了那批数据上。
白天处理完审计部的常规工作,晚上和周末就一头扎进那堆日志里。她一条一条地对比,一个一个地追查,把每一条异常记录都溯源到最初产生的时刻。
越查,她心里越清楚一件事——那批数据出问题,不是传输过程中被人动过,而是录入的时候就错了。错的地方很奇怪,不是大错,是很小的、很隐蔽的错。错在用户画像的年龄区间上,错在几个关键指标的权重系数上,错在那种——如果不是有人刻意核对,根本不会现的地方。
十一月下旬的一个周五晚上,林晚终于追到了最后一个疑点。
那是一段半个月前的操作日志,显示有人用某个员工的账号,在凌晨两点修改了一组数据。修改的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前后对比,根本看不出变化。但就是这组被修改的数据,最终导致了她之前核对的那批问题数据。
修改者账号的主人,是一个叫张明的研部员工。三个月前,林晚还在研部的时候,张明坐她斜对面,偶尔会在茶水间碰见,点头打个招呼的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