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辛夷低下头,看着碗里已经凉透的面。
“我有时候也恨。”她轻声说,“恨我爸走得太早,恨我妈只顾着公司,恨那些人不理解我。你知道在公司里,别人都怎么看我吗?‘曹总的女儿’,‘关系户’,‘大小姐’。我做什么他们都不信是我自己做的,都觉得是沾了我妈的光。”
林晚没说话,只是听着。
“可我没办法。”曹辛夷继续说,“我不能辞职,公司需要人。我也不能解释,解释也没用。所以我只能让自己变得更厉害,厉害到他们没办法忽视。”
她抬起头,看着林晚:“可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我不是曹总的女儿,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会不会轻松一点?”
林晚看着她,忽然说:“曹辛夷,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
“我觉得你特别厉害。”林晚说,“开会的时候,你说话大家都听。报表你一看就知道问题在哪儿。谈判的时候,你往那儿一坐,气场就出来了。我当时想,这人怎么这么牛。”
曹辛夷愣了一下。
“后来我知道你家的事,我才明白。”林晚继续说,“你不是天生就这么厉害,你是被逼出来的。你爸走了,你妈撑着公司,你不想拖后腿,就只能逼自己快点长大。”
曹辛夷没说话,眼眶有点红。
“曹辛夷,”林晚轻声说,“你不用羡慕普通人。普通人没有你那些本事,普通人也扛不住你那些压力。你已经很厉害了,比大多数人想象的都厉害。”
曹辛夷转过头,看着窗外。雪还在下,路灯照着雪花,一闪一闪的。
“面凉了,”林晚说,“我再给你做一碗?”
曹辛夷摇摇头:“不用了。”
她把筷子放下,站起身,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忽然说:“林晚,你知道吗,我今天其实不是路过。”
林晚没说话。
“我是特意来的。”曹辛夷背对着她,“九里姐让我带姜茶是真的,但我也想来。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晚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片白色里。远处的高楼亮着灯,在雪里显得朦朦胧胧的。
“曹辛夷,”林晚说,“你想说什么都行。”
曹辛夷沉默了很久。
“那天在山顶,你握着我的手。”她终于开口,“我一直记得那个感觉。不是因为我需要人安慰,是因为那个瞬间,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了。”
林晚看着她。
“我从小就不太会交朋友。”曹辛夷继续说,“小时候觉得没必要,长大了觉得来不及。我妈说我这人太冷,把人都推远了。可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不知道怎么靠近别人。”
她转过身,看着林晚:“可你不一样。你经历过那些事,你比我惨多了,可你还能对我笑,还能给我做面吃,还能跟我说‘你在这儿’。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想……我也想试着对你好。”
林晚看着她,眼眶也有点热。
“曹辛夷,”她说,“你对我已经很好了。你给我泡咖啡,你替我保密,你帮我说话。你以为那些我没记住吗?我都记住了。”
曹辛夷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你知道吗,”林晚继续说,“我做那些事的时候,最难受的不是被人现,是怕你现。我怕你知道之后,会用那种眼神看我——就是医院护士那种,又可怜又嫌弃的眼神。你是我来龙胆科技之后,第一个对我好的人。我不想失去。”
曹辛夷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和那天在山顶一样,她的手很凉,但握着她的力度很稳。
“林晚,”她说,“你失去不了。”
林晚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的那种掉,是说不清的那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憋了很久,终于可以放出来了。
曹辛夷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林晚接过来,擦了擦眼泪,又笑了。
“你怎么还随身带纸巾?”
“九里姐教的。”曹辛夷说,“hR的基本素养,随时准备应付员工的情绪崩溃。”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曹辛夷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屋里暖融融的,窗玻璃上凝着一层雾气。
“面凉了,”林晚说,“真的不再来一碗?”
“你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