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丛林里的血腥味却比雨前更浓。
那种混杂着火药、泥土和内脏的味道,在湿热的空气中酵,熏得人睁不开眼。
贾环没捂鼻子。
他站在泥泞里,看着倪二正指挥人打扫战场。
所谓的打扫,就是补刀,然后把尸体拖到坑里埋了,当肥料。
“东家,一共四千六百二十三人。”
倪二走过来,靴子上全是暗红色的泥浆。
“没留活口。”
“除了那个姓赵的,其他的都填坑了。”
贾环点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靴尖上溅到的血点。
“那个赵厉呢?”
“在车轮底下捆着呢,吓尿了,这会儿正癔症。”
倪二咧嘴一笑,那笑容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带过来。”
贾环把脏了的手帕随手扔进一旁的积水潭。
片刻后。
赵厉被两个强壮的“狼群”死士拖了过来。
他那身原本还算体面的绸衫已经成了破布条,左手原本就缺了小指,现在更是被踩得血肉模糊。
“贾……贾环……”
赵厉抬起头,眼神涣散,牙齿咯咯作响。
“你不能杀我……我是兵部的人……我是尚书的儿子……”
“私生子。”
贾环纠正道。
他蹲下身,视线与赵厉齐平。
“你爹把你派到这鬼地方来,就没想过让你活着回去。”
“赢了,你是赵家的功臣,能认祖归宗。”
“输了,你就是个死人,跟赵家没有半文钱关系。”
贾环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赵厉的心口上慢慢拉扯。
“你看,你现在输了。”
“而且输得很惨。”
赵厉浑身一颤,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别杀我……求求你……我有钱!我有银子!我在南洋还藏了五万两……”
“五万两?”
贾环笑了。
他指了指身后那几辆卡车,还有远处正在轰鸣的炼油厂。
“你知道我这几挺机枪,刚才那一会儿工夫,打出去了多少银子吗?”
“五万两,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贾环站起身,不再看这滩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