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门答腊的雨季总是来得毫无征兆。
豆大的雨点砸在“陆地巡洋舰”的钢板顶棚上,出密集的脆响。
车队停在了一片开阔的河滩地上。
这里是通往黑水城核心矿区的必经之路,两侧是茂密的雨林,中间只有这条刚刚铺设了一半的沥青路。
贾环坐在一辆经过特殊改装的卡车副驾驶位上,手里拿着一块干硬的压缩饼干,慢慢咀嚼。
挡风玻璃前的雨刮器(手动版)在吱呀作响,划开一层层水雾。
“master。”阿尔瓦雷斯的声音从后车斗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冷却水已经加满了,弹链也检查过了。这东西……真的要用吗?”
“用。”
贾环咽下饼干,喝了一口凉水。
“既然客人来了,总得有好酒招待。”
他推开车门,跳下车。
雨靴踩进泥浆里,溅起黑色的污点。
在他身后,五辆并排停放的卡车上,原本盖着的油布被猛地掀开。
露出了五挺狰狞的钢铁怪兽。
马克沁。
粗壮的水冷套筒散着幽幽的寒光,黄铜制的供弹口像是一张贪婪的大嘴,长长的帆布弹链一直垂落到车厢地板上。
这就是工业时代的死神。
“东家,探子回来了。”倪二猫着腰跑过来,脸上带着雨水和泥点,“那帮孙子就在前面三里的林子里。人数不少,大概有五千多。领头的那个缺指头的人也在。”
“五千?”贾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马克沁面前,五千人和五百人,唯一的区别就是消耗子弹的多少。
“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想趁雨天偷袭。”倪二吐了口唾沫,“这帮土著觉得雨天火绳枪打不响,咱们的‘妖法’就失灵了。那个缺指头的汉人教他们用涂了毒的藤牌挡子弹,说是能冲到咱们脸跟前。”
“藤牌?”贾环摇了摇头。
无知,有时候比死亡更可怕。
“那就让他们冲。”
贾环转过身,看着那些守在机枪后的射手。
这些是从“狼群”里挑出来的精锐,每个人都经过了阿尔瓦雷斯的魔鬼训练。
“听好了。”
贾环的声音穿透雨幕。
“把他们放近了再打。”
“两百步。”
“我要让他们看清楚,杀他们的是什么东西。”
……
密林深处。
那个左手缺了小指的汉子,正蹲在一丛灌木后,阴冷地注视着远处的车队。
他叫赵厉,兵部尚书赵文礼的私生子,也是赵家在江湖上的黑手套。
赵文礼虽然倒了,但赵家的根基还在,尤其是那些早就埋在南洋的暗线。
“大人,雨下大了。”旁边的土著领低声说道,“那些铁怪物的轮子陷在泥里,动不了。”
“天助我也。”赵厉狞笑一声。
他太了解大周的火器了。
一旦受潮,火药就是烂泥。
而这雨,就是最好的掩护。
“传令,全军突击!”
赵厉拔出腰刀,指向那几辆孤零零的卡车。
“只要冲上去,砍断那些铁管子,他们就是一群待宰的猪!”
“杀!”
凄厉的号角声在雨林中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