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里的空气粘稠得像是变质的油脂,混合着霉菌和排泄物的臭味。
钱虎走在前面,手里的火把驱散了黑暗。
贾环踩着湿滑的青苔,军靴出沉闷的声响。
这里关押的不是普通犯人。
铁栏杆后面,十几双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那是狼一样的眼神。
警惕,凶狠,却又透着一股子绝望后的麻木。
这些人虽然衣衫褴褛,头纠结成毡,但依稀能看出大周人的轮廓。
他们没有像其他囚犯那样跪地求饶,而是盘腿坐在烂草堆上,腰背挺得笔直。
哪怕是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他们依然保持着某种古怪的纪律。
“把门打开。”
贾环停在一间最大的牢房前。
钱虎挥刀砍断了锁链,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牢房正中间,坐着一个精瘦的老人。
他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眶深陷,那是旧伤。
老人抬起头,仅剩的那只独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审视。
“大周人?”
老人开口了。
那是带着浓重闽南口音的官话,虽然有些生涩,但字正腔圆。
“是。”
贾环走了进去,倪二搬来一把椅子,放在他身后。
贾环坐下,没有嫌弃地上的脏污。
“你是谁?”老人问。
“大周忠勇伯,贾环。”
贾环看着老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那是常年操帆、握刀的手。
“你们是谁?”贾环反问。
老人沉默了片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我们?”
“我们是孤魂野鬼。”
“三百年前,我们的祖宗跟着三宝太监下西洋,留在了这里。”
“后来朝廷禁海,片板不得下海,我们就成了弃民。”
“再后来,红毛鬼来了,土著人反了,我们只能躲进深山,躲进海岛。”
老人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们不想死,也不想给红毛鬼当奴隶。”
“所以我们杀人,抢船,活成了海盗。”
“直到半年前,被那个叫金狮子的混蛋抓到这里。”
老人指了指周围的同伴。
“原本有三百多人,现在只剩下这十几个了。”
“其他的,都死在了矿坑里,或者被扔进了海里。”
贾环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