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西,安乐庄。
这座平日里井然有序的模范皇庄,此刻却乱成了一锅粥。
五城兵马司的差役像是进了羊圈的恶狼,手里的水火棍见人就砸,见东西就摔。
那些精心培育的暖棚玻璃被敲得粉碎,尚未收割的反季节蔬菜被军靴踩成了烂泥。
庄头老张头被人按在泥地里,满脸是血。
“说!地契藏哪了?账本在哪?”
一名身穿千户官服的胖大汉子,一脚踩在老张头的脑袋上,用力碾了碾。
他是五城兵马司的千户,姓吴,是户部尚书赵文礼的远房侄子。
这次来,就是奉命要把这块肥肉给吞下去。
“那是……那是伯爷的产业……”老张头咬着牙,嘴里全是血沫子,“你们……你们这是造反……”
“造反?”吴千户嗤笑一声,拔出腰刀,用刀面拍打着老张头的脸颊。
“贾环那是私自圈地,是侵吞国帑!现在皇上病重,没人护得住他!这地,朝廷收回了!”
“给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地契找出来!”
吴千户直起身,冲着手下挥手。
“还有,把庄子里的壮丁都给我绑了,送到西山去挖煤!女眷嘛……”
他那双绿豆眼在几个惊恐的农妇身上扫过,露出一口黄牙。
“先关起来,晚上爷亲自审审。”
周围的差役出一阵哄笑,有人伸手就要去拉扯那些妇人。
就在这时,地面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
那是某种沉重的、整齐的步伐,正踏碎大地的声音。
吴千户皱眉,看向庄口的方向。
原本围在庄口的差役像是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黑夜中,两排火把如长龙般蜿蜒而来。
火光照亮了一面黑色的旗帜。
旗帜下,是两千名身穿黑色号衣、背着怪模怪样火铳的士兵。
他们没有出任何喊杀声,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的脆响。
在这支队伍的最前方,一匹高大的辽东黑马喷着响鼻。
马背上的少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地狼藉。
“贾……贾环?”
吴千户的瞳孔缩了缩,随即又挺直了腰杆。
怕什么?
这里是京畿重地!
他是奉了户部尚书的令!
“贾环!你擅离职守,私带兵马入京,你是想……”
“砰!”
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