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达维亚,总督府。
这座用火山岩和柚木堆砌而成的城堡,是荷兰东印度公司在远东的心脏。
此时,正午的阳光毒辣地炙烤着白色的回廊。
总督科恩手里捏着那份用拉丁文写就的“通牒”,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要难看。
“两成税?”
科恩把那张纸拍在桌上,力道大得震翻了旁边的墨水瓶。
黑色的墨汁顺着桌沿滴落,染黑了昂贵的波斯地毯。
“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东方海盗,竟然要向伟大的联合省征税?”
他看向站在下的海军上校范·戴克,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傲慢与怒火:“葡萄牙人是没落了,索萨那个蠢货把马六甲丢了,那是上帝对天主教徒的惩罚。但我们是新教徒,我们是海上的马车夫!”
范·戴克皱着眉,神情却比总督要严肃得多:“总督阁下,索萨虽然无能,但马六甲的城墙是实打实的。那个东方人只用了一个上午就轰开了它。据逃回来的水手说,他们的船会吐黑烟,还能逆风航行。”
“巫术!或者是某种障眼法!”科恩不屑地挥手,“东方人最喜欢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在绝对的吨位和火炮面前,一切戏法都是笑话。”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指着港口里停泊的舰队。
那是十二艘三桅盖伦战舰,每一艘都装备了三十门以上的重炮。
这是东印度公司在南洋的底气,也是他们垄断香料贸易的獠牙。
“范·戴克上校。”科恩转过身,整理了一下领口的蕾丝,“带上你的舰队去北方。”
“把那个狂妄的东方人抓回来。我要把他吊在总督府的旗杆上,让他亲眼看着我们是如何数钱的。”
“另外……”科恩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听说他的船上装满了丝绸和瓷器?全部扣下,作为对公司的赔偿。”
范·戴克行了一个军礼,靴后跟磕得啪啪响:“如您所愿,阁下。我会让这片海域重新学会敬畏。”
……
三日后,爪哇海以北。
海面呈现出一种铅灰色,低垂的云层压得人喘不过气。
风向是东南风,对于南下的船队来说,这是顶头风。
“破浪号”的甲板上,贾环坐在一张固定的铁椅上,手里拿着一只刚削好的芒果。
“master。”阿尔瓦雷斯放下望远镜,脸色有些白,“来了。十二艘,全是大家伙。看旗号,是荷兰人的主力舰队。”
“十二艘?”贾环咬了一口芒果,汁水溢满口腔,“比我想象的要少点。看来这位总督大人并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他们占据了上风口。”阿尔瓦雷斯指着风向标,“按照海战惯例,占据上风口就等于赢了一半。他们的船会比我们快,火炮射程也会更有优势。”
在这个时代,抢占“T”字头阵位和上风口,是海军提督的基本功。
贾环把芒果核扔进大海,擦了擦手。
“惯例?”
他站起身,走到舵楼旁。
那台巨大的蒸汽辅机正在低运转,出沉闷的喘息声。
“在这个世界上,我就是惯例。”
贾环看向正在紧张备战的水手们,声音平稳:“传令,收起主帆。锅炉加压,满功率输出。”
“我们要干什么?”薛宝钗有些不解,“收帆?那岂不是更慢了?”
“不。”贾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要逆风突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