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阿凤是这里的侨领,此刻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绝望。
“这是要我们的命啊!去年才交了特别税,今年又是限制令,生意本来就难做,哪里去凑这五十万?”
“如果不交,那红毛鬼真的会杀人的!”一个年轻的后生红着眼睛吼道,“万历三十一年,他们就杀了两万多人!那血把巴石河都染红了!”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那是待宰羔羊的绝望。
“拼了吧!”那个后生猛地拔出藏在靴子里的短刀,插在桌上,“反正都是死,不如拉几个垫背的!”
“胡闹!”林阿凤呵斥道,“我们手里只有短刀和木棍,人家有火枪和大炮!这一拼,就是灭族!”
“那怎么办?等死吗?”
林阿凤颓然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听说……大周那边,新出了个什么忠勇伯,正在整顿海疆。”
旁边一个老者叹了口气:“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朝廷什么时候管过我们这些‘弃民’的死活?在那些大老爷眼里,我们出海就是通番,就是死罪。”
“不,这次不一样。”
林阿凤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那是半个月前,一艘从泉州来的快船偷偷塞给他的。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字迹狂草,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气。
“把腰杆挺直了,别跪。”
“我来收账。”
落款是一个鲜红的“贾”字。
林阿凤不知道这个“贾”是谁,也不知道这句话是真是假。
但他现在只能赌。
赌那个传说中的大周伯爵,真的会来。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微微震颤起来。
不是地震。
那是某种巨大的、沉重的东西,正在碾压海浪的声音。
“轰!!”
一声巨响,从港口方向传来。
不是雷声。
是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