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之问,如同一柄无形的、淬了寒冰的利剑,穿透了贾政那早已卑微到了尘埃里的身体,死死地钉在了那顶,从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停放在大殿一角的软轿之上。
“这番说辞,是你教他的?”
那声音冰冷而平淡,不带半分波澜,却让贾政那刚刚才止住的哭声,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他僵跪在地,如同一尊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灵魂的石像,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了一片,足以将人灵魂都彻底冻结的死寂。
就在这,气氛凝固得几乎要滴出水来,那龙椅之上,天子眼中那足以将山河冻结的冰冷寒意,即将化作实质的杀机之时!
“咳……咳咳……”
一阵,微弱得如同败絮般的沙哑咳喘,忽然,从那顶,散着浓郁药香与死亡气息的软轿之内,缓缓响起。
随即,一道,同样是沙哑而虚弱,却又清晰得,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的童音,缓缓地,传了出来。
“回陛下,是孙儿,教的。”
轰!
此言一出,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贾政的天灵盖上!
他那本就惨白一片的脸,“唰”地一下,再无半分血色!
疯了!
这孽子,竟是疯了!
他,竟敢,当着天子的面,承认这等,足以,让贾家满门抄斩的“操控”之罪?
!
可那龙椅之上,天子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诧异。
他,显然没有想到,一个,年仅九岁,本应是,早已被这龙威,吓得魂飞魄散的稚童,竟敢,如此坦然地,承认!
“哦?”天子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玩味的弧度,“那你倒是说说,为何要教他如此说?”
“因为,孙儿,想活。”
软轿之内,那声音,依旧沙哑,却又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绝对的平静。
“我贾家,早已是,陛下与东宫殿下,棋盘之上的一枚弃子。进一步,是粉身碎骨;退一步,亦是万劫不复。”
“若想活命,便只有,一条路可走。”
那声音顿了顿,缓缓地,吐出了那句,足以,让天子那双,深不见底的龙目之中,都闪过一丝骇然的惊天之语!
“那便是,不做棋子。”
“做陛下手中,最锋利,也最听话的……”
“刀!”
贾政,彻底地被这番,足以,让天地为之色变的惊天之语,给震得魂飞魄散!
可那龙椅之上,天子的眼中,所有的冰冷与猜忌,却在这一瞬间,渐渐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越来越凝重,也越来越感兴趣的,属于棋手的审视。
“好一把,伶牙俐齿的刀。”天子,缓缓地,从那龙椅之上,站起了身。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那顶,小小的,毫不起眼的软轿之前。
“只是,朕,又凭什么相信,你这把刀,不会,反过来,伤了朕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