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知吾走过去。
脚下渐渐有了湿泥,灯火之下,青色的水漫开,有打磨过的石阶摆放其中,通往更亮处。
南知吾拎起孟山玉的领子,点水踏过。面前出现一片台地,有明珠高悬在石壁两侧,但不见其他路径。
那只赤萤虫滞空着,忽地贴近石壁飞舞盘旋,引动流光变换,阵术开启。
随即,赤萤虫倒地不起,很快萎靡干枯。
一座悬空长桥在望。
南知吾定了定神,仍扔下香丸碎块,再往前去。
桥身宽阔,偶有缺损,不过左右固定有火把,烧得正旺,只要稍加注意就不会踩空。南知吾耳边听到风声,水声,窸窸窣窣的声音,往周围看去,却有细密的漫天星子,忽地又挪移消失。
是……虫?
南知吾为自己的想法感到一阵恶寒。长桥尽头又是一段阶梯,气氛变得压抑而古怪,蜡烛即将燃尽,他索性将烛台往边角砸去。
火光噼啪一瞬,爆开一股焦糊气味,一转眼熄灭,只在原处留下一阵翻涌的骚动。
这下南知吾实在是连脚底都泛起冷意。好在阶梯旁仍不见虫子,一路到一扇浮雕五毒塑像作为门环的巨大石壁前,五块壁面各自上移下沉,呈现出其中空阔石室,地上幽碧色水流相绕,异色薄雾沉浮,都汇聚于正中一个石质的双层圆鼎。
如果卓无昭在,自然能现这并非他来过的石室,水流方向迥异,圆鼎也稳稳在地,未被锁链缠绕浮空。但这种种迹象代表什么,他无法第一时间解答,唯有加重警惕。
南知吾一直深怀警惕。
他照旧在门口洒下香丸碎块,押着孟山玉向前,自己几乎是完整地藏在了他背后。
五块壁面再度收合。石室内明珠熠熠,映着水色,倒是再没有火烛。
“仙寿师,我带来了你想见之人,我的家人在哪?”
南知吾提气开声,话音在室内阵阵回荡。
“呲……”
细微的、像是指甲划过板子的声音慢慢响起,水流中心的石鼎纹丝不动,周围的雾气却荡开。
南知吾握剑的手收紧。他听到更疯狂的声音,四面八方,嘈嘈切切。
雾气不知何时变得浓烈,弥漫半室。忽有风声飒然,剑光迎上,削断一只手掌大小的甲虫,甲壳上泛出赤与绿的诡异光泽。
紧接着,南知吾就现无数个影子,浮在雾中。
它们的体型都不输与刚被分尸的甲虫,大的如成人头颅,如一面旌旗,飘摇着,令人视之惶惶。
“把他……交给我……”
圆鼎里,一个拖长的、古怪扭曲的音调升起,非男非女,又似男似女。鼎盖随着这一句话音松动,其中探出一只长长的手臂,像人的皮肤覆盖上虫子的节肢。
摊开的手掌停在孟山玉,同样是南知吾的身前,南知吾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上面倒刺似的绒毛。
南知吾几乎要吐出来。
“我要先见到我的家人。”南知吾坚持着。他心中一狠,将孟山玉拉回身侧,横剑上前,独自面对那只手臂。
另一边。
就在南知吾进小庙暗道,入口关闭后不久,黄爷回到厅中,迎面黑影晃动,他视线一花,却五指成爪,凶猛扑出。
只是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妙。
背后还有一个。这个人的气息从无到有,从近到远,好像只在一瞬。
一瞬,他已经不受控制地飞出,重重砸在地面,火烧般的剧痛从背脊蔓延,迅吞没他所有的反抗。
他只有出惨呼。四面有流光盘旋,组构成几个繁复字符,将所有的动静都封闭于这小小厅中。
他的呼声传不出去,叫到嘶哑也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