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知吾听来,这笑声来得突然,分外刺耳。
他心下厌恶,长剑再迅猛三分,抢在孟山玉剑势起落一隙,专取其必救要害。
他快,孟山玉也快。剑光比水月冷,比霜风横,星火流光,灯烛失色。
桥口木板掀飞,栏杆破败,飞起的碎物被骨珠一勾,连结成阻碍阵仗,在南知吾脚边、身前飞袭。
南知吾烦不胜烦,缭乱剑光中,可见他一双眼通红,原本的一派温文尔雅,不知不觉变作厉鬼般狰狞。
孟山玉避开当胸一剑,反手长剑斩下。骨珠覆盖剑身,久蓄的灵气乍然迸,霎忽切断大半桥身,扬尘间又有骨刺凌空生长,一团团如纷繁暗器,尽向南知吾所在扑去。
南知吾不得不退。他无声一顿足,便在水中一枝系舟杆上落定,略俯身一挽剑花,又待攻入。
“我跟你约的不是今天,等事情了结再打!”孟山玉剑气扫荡风尘,双方视野陡然再度明朗,他剑尖斜指地面,眼睛还盯着南知吾,“还是说,你不要家里人了?”
南知吾恶狠狠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们夫妻俩想干什么,我们都知道。不过小丞是一回事,你——你肯定想要把我脑袋交出去。”
“谁让你这样叫她!”
南知吾气往头顶冲,忍不住又要挥剑。夜空中哗然振翅声传来,一道玄色鸟影飞近,在离两人不远不近的树梢停下,身上棉服薄甲,背负长短双剑,自有凛凛威风。
南知吾认出那是影九将。
“看来布置好了。”孟山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南知吾,“你要去,把剑收起来,我路上跟你详说。”
南知吾闻言,想起丞回的话,稍稍冷静几分。凤凰离他们果然是有动作,自己必须跟去,否则再没人能保证孩子们的安全。
一念及此,他回剑入鞘,仍是板着脸,道“带路。”
孟山玉冷笑,一脚把最初歇息的那条船蹬回水中。虽然他有意以骨珠引导将其搁浅,不过蓬子损毁,敞板露天,加上方才一战,船上尽是湿漉漉,浸在衣边鞋底,冷风一吹,还是不好受。
“你那边,我这边。”孟山玉上船,把一支桨丢给后来的南知吾,“别偷懒。”
“少废话。”南知吾咬咬牙,看着孟山玉的动作,学了个七八成像。
船只渐渐拨开一条水道,向对岸去。
四周静谧下来,船头的灯早就熄灭,给他们引路的,好像只有遥远的、来自扎布寨里的飘忽的火光。
也有黑压压的影子盖在头顶,很快与风声一起消散。
南知吾沉默着。
他不知道现在黑暗里是不是还有什么在“盯”着他。
“还在打我的主意?”孟山玉明明没有回头,还是“看穿”他。
南知吾划桨的手一紧。
“待会儿就满足你。”孟山玉的语气里带着一股恶劣的意味,像是故意在激怒他,“你就逮着我,去敲那边的门——哦,你知道门在那儿吧?”
“不用啰唆。”南知吾一字字道,“然后呢?”
“要我教?那就把态度放恭敬点儿。”孟山玉讥笑。
南知吾索性闭嘴。
只要能见到仙寿师,拿下他,家人性命就有望。南知吾转过千百个心思,最终还是深深呼吸,让自己保持镇定。
不能着急,不能出任何错。他输不起。
两个人摸着黑,一鼓作气,终于到达对岸。寒光轻掠,到踩上实地时,孟山玉肩头、手臂、膝盖等关节处都鲜血淋漓,灵气被闭锁,双手垂落,眉心间一道封禁咒符贴下,眼、耳、口、鼻都受到限制,不能说话,视线也变得模糊。
南知吾押住他往寨子方向去,避开守夜的人,直奔山道后方。
月色清朗,那间小庙前的灯笼更是格外亮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