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点黑气消散时,千蝶谷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阳光穿透云层,照在那片重生的土地上,也照亮了每个人劫后余生的脸庞。
何英瑶收回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战,没有流血,没有牺牲。
她用一种更强大的力量——慈悲,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结束了。”文逸轩走到她身边,轻声说道。
“是啊,结束了。”
何英瑶转过身,看着那片青山绿水,看着那些从迷惘中清醒过来的教徒,脸上露出了一个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走吧,咱们回家。京城的烤鸭,该出炉了。”
在那连绵的青山之外,大周的万里河山,正迎接着一个真正属于和平与繁荣的,崭新时代。
而关于那位平海郡主的传说,也将在这片土地上,永远地流传下去,化作不朽的史诗。
自西南那片瘴雨蛮烟中归来,车队一路向北,越过那条分隔南北的浑黄大河,天地间的景致便骤然开阔起来。
连绵的阴雨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朗阔的晴空与一望无际的沃野。
春日里的官道两旁,新抽芽的柳丝柔嫩得能滴出水来,风中带来的是翻新泥土的芬芳与油菜花的清甜气息。
车厢内,那股子属于西南的、挥之不去的潮气早已散尽。
何英瑶换下那身便于行山的短打劲装,此时只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交领长衫,腰间松松地系着一根同色的宫绦,长用一根碧玉簪简单挽起,整个人清爽得如同一株雨后的新竹。
她斜倚在铺了软垫的车壁上,手里捧着一卷《青州水利图志》,正看得入神。
“过了前头那座白马驿,就正式入青州地界了。”文逸轩坐在她对面,手里那把墨竹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摇着,目光却越过书卷,落在窗外那片生机勃勃的田野上,“都说青州富庶,是江南的鱼米之乡,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何止是富庶。”张宝不知从哪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刚在驿站买的酱香鸭脖,啃得满嘴油光,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可听说了,青州府的‘百味楼’,那一道‘清蒸鲥鱼’,鲜得能让人把舌头都吞下去!还有那‘蟹粉汤包’,皮薄如纸,汤汁丰盈,咱们这次路过,可万万不能错过了!”
“你这胖子,脑子里除了吃就没别的。”阿古达坐在车门边,正用一块鹿皮细细擦拭着他那柄从不离身的弯刀。
北境的酷寒与西南的湿热都没能在这位草原汉子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让他那古铜色的皮肤更显坚毅。
他抬眼看了看张宝,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等回了京城,我看你得让王府的门槛再加高三寸,不然你这身子骨怕是都挤不进去了。”
车厢里顿时响起一阵轻松的笑声。
这归途,走得安逸而舒展。没了那些毁天灭地的蓝色晶体,也没有了躲在阴影里的真理会,这种脚踏实地的安稳,让每个人的心神都彻底松弛下来。
然而,当车队行至青州府城外十里的那座名为“临清”的运河大镇时,这股悠然的氛围却被一种诡异的寂静打破了。
临清镇,扼守着南北漕运的咽喉,平日里帆樯如林,商贾云集,便是深夜也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可此刻,明明是商旅往来最频繁的午后,那本该喧闹的码头上,竟是死一般的沉寂。
数十艘货船静静地停泊在岸边,船帆都已落下,却不见一个卸货的苦力,也不闻一声揽客的吆喝。
镇口那座高大的牌坊下,往日里负责盘查的税官和兵丁也消失无踪,只有几只野狗在空荡荡的街道上逡巡,偶尔出一两声不安的低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