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藏。”林观潮开口了。
坤藏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秒,没有催促,没有追问,只是等着。
“你这里的事,”林观潮说,“是不是差不多了?”
坤藏的手指在佛珠上停了一下。
他看着她,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沉了一下。
然后他几乎是立刻说:“陈玄和刚死。他的尾巴还没抹干净。”他的语比平时快了一些,尾音比平时重了一些。
“账目还没理完。”坤藏继续说,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名单上的人,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哪些要防着,我都还没想清楚。”
他捻佛珠的度越来越快,“还有物流园的项目,才刚刚开始,账目还没上轨道……”
他说了很多。林观潮没有听进去。
她垂下眼睫,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开始想别的事。
坤藏当然现了,他停下捻佛珠的动作,低下头,看着她。
凤眼菩提在他的指缝间缓缓转动,一颗,又一颗,又一颗。
她怎么能走?她怎么能说出这句话?
她帮了他那么多,她证明了她的价值,她做到了她答应做的一切。
他不应该骗她。
可是,她帮他做了这么多,怎么还会觉得,她在他这里,是一个功能性的人?
没有人再说话。
他们都太聪明了,聪明到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聪明到知道说什么都没用,聪明到只能用沉默来填补那些被说破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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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之后,坤藏开始变了。
他开始找各种理由和她待在一起。
以前他只在需要看账本或者抄经的时候才会叫她来书房,现在他会在下午的时候让人送一壶茶到她的竹楼里,然后自己走过来,坐在她对面,喝茶,聊公事,或者不说话。
以前他只在有重要的事需要商量的时候才会找她说话,现在他会问她“今天账看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现”“累不累”。
以前他只在雨季的午后、在她关窗的时候才会离她很近,现在他会在她整理账本的时候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写字,站很久。
他还开始和她一起抄经。
不是偶尔,是每天。
每天下午,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他会让加陵把经书和笔墨送到她的竹楼里,然后自己走过来,坐在她旁边,翻开经书,拿起笔,蘸墨,抄经。
他不说“你来我书房”,他让自己去她的竹楼。
她的竹楼,离他的主楼不到百步,但他以前从不来。
那是一个雨季末尾的午后。
雨刚停,空气里还残留着雨水和泥土混合的气息,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层很厚,但有几道裂缝,阳光从裂缝中漏下来,在竹楼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坤藏坐在林观潮旁边,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檀香味,近到他翻经书的时候,纸页的边角会碰到她的手背。
他们已经一起抄了很久的经。每天下午,雷打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