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政府决定放弃陈玄和。
这个决定是坤藏和龙应渊推动的,但终归的中央政府自己的选择。
稀土矿的战略价值太高了,高到任何一个国家都不可能置之不理。a国的介入太危险了,危险到中央政府不能再假装看不见。
陈玄和从“白手套”变成了“隐患”。他知道了太多,掌握了太多,而他的根不在缅北,他的忠诚不在任何人身上。
消息是加陵带回来的。
那天傍晚,他走进坤藏的书房,林观潮坐在她惯常的位置上,正在整理账本。
加陵站在坤藏面前。
“陈玄和死了。”
林观潮放下笔,抬起头。
坤藏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捻着佛珠,表情是平静的。他没有问“怎么死的”,没有问“谁动的手”,没有问“有没有留下痕迹”。
他只是垂下眼睫,看着手里那串凤眼菩提,用缅语道了声佛号。
当然是中央政府的人动的手。陈玄和在自己的别墅里“突心脏病”,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他的手下在他死后的第二天就散了一大半,剩下的一小半在坤藏和龙应渊的人找上门之前就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没有人追问,没有人追究,在这片土地上,有些事情就是这样结束的。一个人死了,就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水面上一圈一圈的涟漪,但很快就会恢复平静。
林观潮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情结束了,有些事情才刚刚开始。
陈玄和的产业被瓜分了。
物流园归坤藏,那几乎是他应得的,他用他的地盘、他的通道、他的人,为这个项目付出了太多,现在陈玄和死了,他不需要再和任何人分享。
房地产归中央政府,那些在仰光、在内比都、在缅北各个城镇的黄金地段的楼盘和土地,从来就不应该属于一个新加坡籍的华裔商人。
洗钱通道没有人说归谁,但龙应渊开始接手一部分。
吞达没有要任何东西。他只是派人在陈玄和的稀土矿周围的山上转了一圈,插了几面旗。他说那不是他的,也不是坤藏的,更不是龙应渊的。那是缅北的。
林观潮负责梳理陈玄和的账目。那些账本堆在坤藏书房的桌子上,堆得像一座小山。
她一本一本地翻,一页一页地看,一条一条地记。
陈玄和的账目比她见过的任何账目都复杂。
他的每一笔钱都经过至少三层以上的通道。从缅北到新加坡,从新加坡到某个她查不到注册地的离岸公司,从那个离岸公司再回到缅北,变成另一个项目的启动资金,或者变成某个官员口袋里的回扣,或者变成某个合作伙伴账上的“咨询服务费”。
每一层通道都像是一道门,每一道门都锁着陈玄和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她一把一把地撬开那些锁,一间一间地走进去,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摆在坤藏面前。
因为她想搞清楚陈玄和到底是什么人、他到底做了什么、他到底留下了什么。
而所有的这些,都在告诉她同一件事——陈玄和不只是一个商人,他是一张网的编织者。他用钱和关系,用威胁和利诱,用这片土地上最值钱的恐惧和贪婪,一点一点地织起来一张大网,把所有人都罩在里面。
坤藏和林观潮一起在做这个工作,不过他的度要比她慢很多。
他不太习惯用这种逻辑和结构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目,但他知道她是对的。
林观潮把每一笔资金的去向、每一个合作伙伴的关系、每一条隐藏的通道,都整理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