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七年,太白山脚下的锁魂村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云笼罩。入秋以来,已有七名村民接连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直到三天前,村西的打谷场出现了第一具尸体——死者面色青紫如霜,七窍淌着黑稠如墨的血,眉心处赫然印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黄三七花瓣,黑得亮,像是从腐土里刚挖出来的。
消息一出,村里人心惶惶,老人们说这是黄三七成了精,在禁地索命偿债,年轻些的吓得连夜想搬离,却被村口突然出现的浓雾挡了回来,那雾腥甜中带着股苦味儿,闻着就让人头晕目眩,更没人敢踏出村子半步。
“李大夫,求求您善心,救救我们锁魂村吧!”祠堂外,村长王老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染血的粗布,布上摆着那枚黑色的黄三七花瓣,“这是从死者眉心摘下来的,您是游方鬼医,定能看出其中蹊跷!”
祠堂门槛上,斜倚着个穿灰布道袍的中年男子,髻松垮,嘴角叼着根枯草,正是游方鬼医李承道。他眯着眼瞥了眼那花瓣,又看了看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村长,吐掉枯草,语气吊儿郎当:“救你们?我李承道看病收的诊金,可比你这村子还值钱。”
“我有!我有重金!”王老汉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里面是几块银元,“这是全村凑的,只要您能除了这邪祟,后续还有重谢!”
李承道身后,扎着马尾的林婉儿上前一步,指尖捏起那枚黑色花瓣,眉头微蹙:“师父,这不是普通黄三七。”她将花瓣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正常黄三七花瓣是黄白相间,味苦性凉,而这枚花瓣纯黑无纹,带着阴腐之气,是生于阴湿腐土的阴株。”
“哟,婉儿丫头越来越厉害了。”李承道挑眉,从腰间摸出个瓷瓶,倒出一粒淡黄色的药丸,“这是黄三七阳株做的清心丸,遇阴邪则亮。”他将药丸凑到黑色花瓣旁,药丸瞬间泛起微弱的红光,“果然沾了噬魂的邪气,有意思。”
旁边的赵阳凑过来,探头探脑地打量着花瓣:“师父,这黄三七阴株是不是比我前任的心还凉?”话没说完,就被林婉儿瞪了一眼:“别胡说,这阴株有剧毒,碰了会被邪气缠上。”赵阳缩了缩脖子,嘟囔道:“我就是说说,又没真碰。”
一旁的通灵黑狗黑玄突然对着祠堂大门狂吠起来,尾巴夹得紧紧的,眼神里满是警惕。李承道摸了摸黑玄的脑袋,脸色收敛了几分:“既然收了诊金,就没道理退缩。收拾东西,今晚住进祠堂。”
夕阳西下,锁魂村的雾气越来越浓,将整个村子裹得严严实实。祠堂里阴森森的,供桌上的牌位蒙着一层薄灰,墙角结着蛛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混杂着黄三七的苦味儿。赵阳找了些柴火点燃,火光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看着格外诡异。
“师父,这祠堂也太阴了,我总觉得有人盯着咱们。”赵阳搓了搓胳膊,往火堆边挪了挪。他五行属阳,本是阴邪的克星,可此刻却觉得浑身冷,像是有寒气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李承道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怕了?怕了就滚回城里去,别在这儿添乱。”赵阳梗着脖子道:“我才不怕!就是这地方太瘆人,连黑玄都吓得不敢动了。”他说着看了眼黑玄,只见黑狗趴在火堆旁,耳朵耷拉着,时不时警惕地扫视四周,喉咙里出低低的呜咽声。
晚饭是村民送来的粗粮和一壶凉茶,王老汉亲自送来的,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李大夫,村里条件有限,您将就着吃点,这凉茶是用山泉水泡的,能解乏。”
赵阳渴得厉害,拿起凉茶就要喝,林婉儿连忙拦住他:“等等,先让黑玄试试。”她倒了一点凉茶在地上,黑玄凑过去闻了闻,突然狂吠起来,对着茶水龇牙咧嘴,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这茶有问题。”林婉儿脸色一沉,从怀里掏出一小段黄三七阳株,放进茶水里,阳株瞬间泛起红光,茶水表面浮起一层黑色的泡沫,散出刺鼻的腥味儿。
“好你个王老汉,竟敢下毒!”赵阳勃然大怒,就要冲出去找村长算账,被李承道喝住:“回来!下毒的不是他,是背后的东西。王老汉只是被利用了。”他拿起那壶凉茶,晃了晃,“这是阴毒,用黄三七阴株炼制的,普通人喝了,三日内就会被邪气侵蚀,变成行尸走肉。”
赵阳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幸好师姐拦着我,不然我现在是不是已经成‘药奴’了?”林婉儿白了他一眼:“下次别这么鲁莽,这锁魂村处处是陷阱。”
深夜,祠堂里静悄悄的,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黑玄偶尔的低吠。李承道和林婉儿轮流守夜,赵阳实在熬不住,靠在柱子上睡着了,嘴里还嘟囔着梦话:“黄三七别来追我……我不好吃……”
后半夜,火堆渐渐弱了下去,祠堂里的温度骤降。林婉儿正盯着供桌,突然看到供桌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黑漆漆的影子在地面上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爬出来。她立刻握紧了腰间浸过黄三七汁的桃木匕,轻声喊:“师父,有情况。”
李承道瞬间睁开眼睛,眼神锐利如刀。就在这时,供桌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一只青黑色的手从桌下伸了出来,指甲又尖又长,沾满了黑泥。随后,一个浑身爬满黑色藤蔓的“人”慢慢爬了出来——那是个失踪的村民,面色青紫,七窍流着黑血,眉心同样印着黑色的黄三七花瓣,正是传说中的“药奴”。
药奴喉咙里出“嗬嗬”的怪响,朝着熟睡的赵阳扑了过去,身上的黑色藤蔓像是有生命一般,疯狂地生长、蔓延。黑玄狂吠着冲了上去,咬住药奴的胳膊,却被藤蔓缠住了脖子,出痛苦的呜咽声。
“找死!”李承道低喝一声,从怀里掏出清心丸,屈指一弹,药丸精准地击中药奴的眉心。“黄三七清心,恶鬼退散!”随着他的喝声,清心丸炸开,淡黄色的粉末弥漫开来,药奴的动作瞬间停滞,身上的藤蔓出“滋滋”的声响,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开始枯萎。
林婉儿趁机冲上前,桃木匕带着黄三七的清香,精准地刺穿药奴眉心的黑色花瓣印记。药奴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轰然倒地,化为一滩黑灰,只剩下几根干枯的藤蔓和那枚黑色的黄三七花瓣,在地上慢慢消融。
赵阳被惨叫声惊醒,看到地上的黑灰,吓得差点跳起来:“我的妈呀!这就是药奴?也太吓人了吧!”他拍着胸口,脸色惨白,“幸好师父和师姐厉害,不然我今晚就交代在这儿了。”
李承道捡起地上残留的藤蔓,放在鼻尖闻了闻:“这是黄三七阴株的变异体,被噬魂术操控着,专门吸食活人的阳气和魂魄。”他看向林婉儿,“明天一早,进黄三七禁地。幕后黑手,肯定在那儿。”
林婉儿点点头,将桃木匕收回鞘中:“那阴株黄三七的毒性很强,我们得小心应对。”
黑玄摇着尾巴走到李承道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像是在邀功。李承道摸了摸它的脑袋,笑道:“没想到你这狗东西,还有点用。”赵阳凑过来,吐槽道:“师父,黑玄刚才都被缠住了,还是我师姐厉害。”
火堆旁,几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晃动,祠堂外的雾气更浓了,隐隐传来几声诡异的哭声,像是女人的哀嚎,又像是孩童的窃笑。太白山的黄三七禁地,藏着怎样的秘密?那炼制药丹、吸食魂魄的幕后黑手,又会掀起怎样的风浪?夜色深沉,一场关于阴阳、生死、药与邪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天刚蒙蒙亮,锁魂村的雾气仍未散去,只是比深夜淡了些,隐约能看到远处太白山的轮廓。李承道一行人收拾好行囊,王老汉早已在祠堂外等候,手里拿着一把砍柴刀:“李大夫,我带你们去禁地,那地方路难走,还有不少野兽。”
李承道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不用,你留在村里,看好其他人,别再有人失踪。”王老汉愣了愣,想说什么,却被李承道凌厉的眼神吓得把话咽了回去,只能点点头:“那你们小心,禁地深处有块阴阳界碑,千万别越过那边。”
林婉儿将桃木匕别在腰间,又往背包里装了些黄三七阳株粉末:“师父,王老汉说的阴阳界碑,可能就是黄三七阴阳株的分界处。”李承道嗯了一声,从怀里掏出瓷瓶,倒出四粒清心丸,分给众人:“每人一粒含在舌下,能防阴邪入侵。”
赵阳接过清心丸,塞进嘴里嚼了嚼,立刻皱起眉头:“师父,这清心丸也太苦了,比黄连还难咽!”林婉儿白了他一眼:“苦口良药,总比被邪气缠上强。”赵阳嘟囔道:“早知道这么苦,还不如让黑玄试毒呢。”话没说完,黑玄突然叼起一块石头,精准地砸在他的后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走了。”李承道率先迈步,黑玄跟在他身后,尾巴高高竖起,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禁地入口在村后的深山里,山路崎岖,两旁的树木枝繁叶茂,遮天蔽日,阳光很难穿透,显得阴森森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黄三七苦味儿,混杂着腐叶的腥气,闻着让人头晕。
“师父,这地方也太瘆人了,树叶沙沙响,跟有人在背后喘气似的。”赵阳紧紧跟在林婉儿身后,时不时回头张望。林婉儿握着桃木匕,眼神锐利:“别说话,集中精神,这里的阴邪之气很重。”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路突然变得开阔起来,地面出现了明显的分界——左边是阴湿的腐土,上面长着密密麻麻的黑色植物,正是黄三七阴株,花瓣纯黑,藤蔓缠绕;右边是干燥的阳坡石缝,长着淡黄色的黄三七阳株,叶片舒展,散着淡淡的清香。中间立着一块一人多高的石碑,上面刻着四个苍劲的大字:“三七分阴阳”,碑底还有一行小字:“生死一线间”。
“这就是阴阳界碑。”林婉儿走到碑前,指尖抚摸着碑上的刻字,“左边阴株,右边阳株,果然是黄三七的生长地。”赵阳凑过去,想踩进阴株生长的区域,被李承道一把拉住:“蠢货,阴株区域的邪气能蚀骨,你想变成药奴?”
赵阳缩回脚,吐了吐舌头:“我就是好奇,没想到这黄三七还分阴阳,比电视剧里的正邪大战还刺激。”他话音刚落,黑玄突然对着阴株区域狂吠起来,只见那些黑色藤蔓像是有生命一般,慢慢朝着界碑的方向蠕动,出“滋滋”的声响。
“小心,这些阴株有问题。”李承道脸色一沉,从背包里掏出一把黄三七阳株粉末,撒向阴株区域。粉末落地的瞬间,黑色藤蔓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迅枯萎蜷缩,散出刺鼻的黑烟。“黄三七阳株克阴株,这是它们的天性。”林婉儿解释道,“阴株忌阳,阳株忌阴,两者不能共存。”
就在这时,阴株区域的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老者从树后走了出来,须皆白,面色红润,看着仙风道骨。“几位施主,此地乃黄三七禁地,凶险万分,还请离开。”老者语气温和,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