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初年,湘西边境的落槐镇被连绵阴雨缠了半月。镇中官道旁的血槐树长得枝繁叶茂,墨绿的叶片沾着湿露,在阴沉天色下泛着诡异的暗光,空气中除了潮湿的泥土味,还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像极了烂肉混着湿木头的腥气。
“又……又死人了!”一声凄厉的叫喊划破镇口的死寂,几个镇民跌跌撞撞地从血槐林方向跑来,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全镇,原本就冷清的街道,连一扇敢敞开的窗户都没有了。
镇东头的打谷场上,三具尸体被草席盖着,掀开的一角露出触目惊心的惨状:死者浑身皮肤溃烂流脓,伤口处黑肿胀,隐约能看到皮下有蜿蜒的凸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嘴角还挂着黑的血迹,死状狰狞。最诡异的是,每具尸体的手边,都紧紧攥着一把带血的槐叶,叶片上的纹路像是被血浸透,红得刺眼。
“是厉鬼索命!”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瞬间引一阵骚动,“都说血槐树下镇着古墓,这是里面的厉鬼出来收替身了!”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一辆破旧的马车停在镇口,车帘掀开,下来三个身影和一条通体黝黑的狗。为的是个穿着破烂道袍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瘦,眼神却凌厉如刀,背上背着一个沉甸甸的药箱,上面挂着几片干枯的棕褐色树皮,散着淡淡的腥臭气。他正是游方鬼医李承道。
身后跟着一女一男两个年轻人:大徒弟林婉儿一身劲装,腰间别着桃木剑和符纸,神色冷静,目光扫过镇民和尸体,不露半分惧色;二徒弟赵阳穿着西式白褂,背着一个医用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里满是理性的审视,显然是医学生出身。那条叫黑玄的灵犬,刚落地就对着血槐林的方向狂吠,尾巴却紧紧夹在腿间,一副既警惕又畏惧的模样。
“这位道长,救命啊!”镇长周正明挤开人群,快步上前,对着李承道拱手作揖,“我镇半个月内丢了七个人,找到的就这三个,个个死状凄惨,还请道长施展神通,救救我们全镇老小!”
李承道没应声,径直走到尸体旁,蹲下身掀开草席,一股浓烈的腐臭夹杂着湿热之气扑面而来。赵阳下意识地捂住鼻子,上前仔细观察伤口:“皮肤溃烂、便血黑,皮下有异物蠕动痕迹,像是某种寄生虫感染,但症状来得太急太猛,不像是普通传染病。”
“不是传染病,是阴邪湿热入体。”李承道伸手从药箱里摸出一片干枯的树皮,正是椿皮,凑到鼻尖闻了闻,“这是血槐灵的煞气所致,槐树吸煞,古墓怨气缠上树精,化作湿热煞气伤人,寻常药物治不了,得用椿皮驱煞。”
“道长,我不信这些鬼神之说。”赵阳皱眉反驳,“医学上没有‘煞气’一说,我看还是得解剖化验,找到病因才能对症下药。”
李承道没理会他的质疑,转头看向一旁狂吠的黑玄,随手丢过去一块椿皮。黑玄凑过去闻了闻,瞬间像是被烫到一般,夹着尾巴躲到赵阳身后,喉咙里出呜咽声。林婉儿忍不住打趣:“师父,黑玄这是又怕椿皮的味儿了?它这通灵的鼻子,偏偏怕这苦寒凉性的臭皮。”
“它不是怕味儿,是怕这椿皮的煞性。”李承道淡淡开口,“椿皮苦寒,能克阴邪湿热;收敛,可固魂止血;杀虫,能驱附骨邪虫;这腥臭气,还能破邪祟幻障。黑玄能闻出阴煞之气,自然怕它的克制之力。”
说着,李承道从药箱里取出几片椿皮,又拿出朱砂和符纸,快研磨成粉,混合在一起,用清水调成糊状。“林婉儿,布个简易聚阳阵,护住周围镇民,别让煞气扩散。”
林婉儿应声点头,从腰间取出符纸,快画出几道阳符,贴在打谷场四周的木桩上,口中念念有词,符纸瞬间燃起淡淡的金光,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李承道则拿起调好的椿皮膏,走到一具尸体旁,用手指蘸了一点,涂抹在死者的溃烂伤口上。奇迹生了:原本黑流脓的伤口,在接触到椿皮膏的瞬间,竟然停止了流脓,溃烂的皮肤边缘隐隐有收敛的迹象,皮下的蠕动也慢了下来。
“这……这也太神了!”周围的镇民惊呼出声,看向李承道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赵阳也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这椿皮不过是普通的中药材,能止泻止血不假,怎么还能……”
“药材能救人,亦能弑鬼,关键看对症不对煞。”李承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药粉,“椿皮的苦寒之性,正好克制阴邪湿热;收敛之力,能锁住残存的阳气,不让魂魄离体。这落槐镇的诡事,根源就在血槐树下的古墓,今晚我等就去探探,看看这厉鬼到底是何方神圣。”
就在这时,一个老妇人提着篮子,颤巍巍地走过来,正是镇上的老药婆柳婶。她从篮子里拿出一包用布包着的东西,递给李承道:“道长,我这儿有包特制的椿皮,加了些镇煞的草药,之前给几个受伤的镇民用过,虽没治好,但能暂时止血,您看看能不能用上。”
林婉儿接过布包,指尖暗中催动术法,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将布包递给李承道。李承道打开闻了闻,眼神一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柳婶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椿皮里掺了槐树根粉,非但不能驱煞,反而会引煞入体,你是想让我们师徒,也变成血槐灵的点心?”
柳婶脸色瞬间煞白,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说:“道……道长说笑了,我……我不懂这些,可能是拿错了……”说完,转身就想走。
“慢着。”李承道身形一晃,拦住她的去路,眼神凌厉如刀,“你要么是被邪祟控制,要么就是古墓的守陵人,故意引我们入套。这落槐镇的秘密,你最好老实交代,否则,我这椿皮的收敛之性,不仅能固魂,还能让活人气血凝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柳婶吓得双腿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嘴里不停喊着“饶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周正明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道长息怒,柳婶只是个普通药婆,可能真的是无心之失,有什么事,咱们进屋再说,进屋再说。”
李承道冷哼一声,没再追问,转头对林婉儿和赵阳说:“今晚三更,血槐林集合,黑玄引路,去会会那血槐灵。赵阳,你要是怕,就留在镇上,别拖后腿。”
赵阳脸色一红,不服气地说:“我才不怕!我倒要看看,所谓的‘血槐灵’,到底是什么东西!”
夜幕渐沉,落槐镇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血槐林的方向,偶尔传来几声诡异的呜咽声,像是鬼哭,又像是树影晃动的声响。李承道师徒三人正在整理行装,准备夜探血槐林,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古墓深处悄然等待着他们。黑玄趴在门口,对着血槐林的方向,时不时出低低的吠叫,眼神里满是警惕,那片散着腥臭气的椿皮,被它叼到了门口,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
三更时分,落槐镇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连星月都被厚重的云层遮蔽。血槐林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偶尔夹杂着几声诡异的呜咽,听得人头皮麻。
李承道师徒三人提着灯笼,跟着黑玄往林深处走去。灯笼的微光在黑暗中摇曳,将血槐树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那些交错的枝桠像恶鬼的利爪,仿佛随时会扑下来将人撕碎。空气中的腐臭与湿热之气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让人胸闷气短。
“师父,柳婶刚才那反应,肯定有问题。”林婉儿握紧腰间的桃木剑,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她给的椿皮掺了槐树根粉,明显是想引煞害我们,说不定她就是守陵人一伙的。”
“她跑不了。”李承道脚步不停,手里把玩着几片椿皮,“那包掺了料的椿皮我留了一半,上面沾了她的气息,回头用术法一追,自然能找到她的老巢。现在要的,是找到古墓入口。”
一旁的赵阳,虽然嘴上不说,手心却已经沁出了冷汗。他强装镇定,用灯笼照着地面,试图用科学解释眼前的诡异:“这林子里湿度大,容易滋生瘴气,那些呜咽声可能是风声穿过树缝的共振,至于镇民的死,说不定是某种罕见的寄生虫,借着瘴气传播。”
话音刚落,黑玄突然停下脚步,对着前方的一片空地支牙咧嘴,狂吠不止,尾巴夹得更紧了,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像是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灯笼照过去,只见那片空地上,孤零零地立着一棵老血槐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树皮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血浸透了一般。
“不对劲。”林婉儿瞬间绷紧了神经,从腰间摸出符纸,“这棵树的煞气太重了,比周围的都浓。”
李承道点点头,将药箱放在地上,打开取出椿皮:“这就是血槐灵的本体所在,古墓入口,应该就在这棵树下。”
就在这时,赵阳突然觉得背后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他猛地回头,灯笼的微光下,只见一道黑色的影子从树后闪过,度快得像一阵风。“谁?!”他大喝一声,伸手就要去拿医用包里的手术刀。
“小心!”林婉儿话音未落,那道黑影突然从黑暗中窜出,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浑身散着浓烈的湿腐气,正是之前缠上赵阳的“槐影”。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团扭曲的黑影,伸出细长的触手,朝着赵阳的面门抓来。
赵阳只觉得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浑身瞬间痒,皮肤像是被无数小虫叮咬,红疹以肉眼可见的度冒了出来,喉咙也开始紧,隐约有便血的冲动。他这才意识到,眼前的东西根本不是科学能解释的,吓得连连后退。
“孽障!”李承道一声厉喝,随手将手中的椿皮粉末撒了出去。那些棕褐色的粉末在空气中散开,带着淡淡的腥臭气,接触到槐影的瞬间,黑影出一声尖锐的惨叫,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瞬间向后退去,扭曲的形体也变得稀薄了许多。
赵阳身上的红疹立刻停止了蔓延,瘙痒感也减轻了不少,他惊魂未定地看着李承道,眼神里满是震惊:“这……这椿皮真的能克它?”
“它是血槐灵的煞气所化,靠湿热之气伤人,椿皮苦寒能克阴邪,收敛能固住你的气血,自然能破它的煞。”李承道一边说,一边从药箱里取出更多椿皮,点燃后丢在地上。腥臭气弥漫开来,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周围的煞气隔绝开来,灯笼的微光也变得稳定了许多。
林婉儿趁机上前,快画出几道阳符,朝着槐影掷去:“师父,我来牵制它,你找古墓入口!”符纸在空中燃起金光,击中槐影,黑影再次惨叫,形体又稀薄了几分,却并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狂暴,伸出更多触手,朝着众人扑来。
“黑玄,上!”李承道一声令下,黑玄虽然怕煞,却还是鼓起勇气,朝着槐影冲去,对着它狂吠撕咬。与此同时,李承道蹲下身,用灯笼照着老槐树的根部,只见树干底部有一块松动的青石板,上面刻着模糊的古字,正是“槐煞护陵,臭皮避之”八个字。
“找到了!”李承道眼睛一亮,刚要去搬青石板,突然听到赵阳的惊呼。他转头一看,只见赵阳不小心被槐影的触手缠住了胳膊,瞬间,他的袖子被浸湿,皮肤以肉眼可见的度开始红肿溃烂。
“用椿皮!”李承道大喊一声,将一片椿皮丢了过去。赵阳下意识地接住,虽然嫌弃那腥臭气,却还是立刻将椿皮按在伤口上。奇迹再次生,溃烂的皮肤瞬间停止了恶化,红肿也渐渐消退,触手像是被烫到一般,快缩了回去。
“这臭皮简直是神器!”赵阳一边喘着气,一边将春皮紧紧攥在手里,之前的质疑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婉儿趁机祭出桃木剑,一剑刺穿槐影的核心,黑影出最后一声惨叫,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血槐林里的湿腐气和煞气,也随之淡了许多。
李承道走上前,搬开青石板,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更浓烈的湿热之气夹杂着腐臭,从洞口喷涌而出。黑玄对着洞口狂吠,却不敢靠近,显然里面的煞气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