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台树棺:鬼医夜行录
残阳如血,染红了阴风岭的连绵群山。
一阵惊雷炸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打湿了李承道破烂的道袍。他背着沉甸甸的药箱,手里攥着一把桃木剑——剑鞘是用百年灯台树枝削成的,纹理细密,泛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身后跟着两个徒弟,大徒弟林婉儿一身劲装,背着捆灯台树枝条,脚步稳健;二徒弟赵阳缩着脖子,一手护着怀里的药材,一手拽着黑狗黑玄的项圈,嘴里还不停念叨:“灯台树,性微凉,脾胃虚寒别逞强。师傅,这鬼天气,咱找个地方避避雨吧?”
黑玄“嗷呜”一声,甩了甩身上的雨水,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突然冲着前方狂吠起来。
雨幕中,隐约露出一个村落的轮廓,村口立着一棵参天大树,枝桠层叠如灯台,在雨中竟泛着青白色的荧光,诡异得很。
“落魂村?”李承道眯起眼,看着村口那块斑驳的石碑,“这荒山野岭的,竟还有人住。走,借宿一晚。”
三人一狗刚进村,就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街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呜咽声,听得人头皮麻。唯有村口那棵灯台树,荧光越来越盛,树下摆着三牲祭品,香烛燃得正旺,却不见半个守祭的人。
“师傅,这村子不对劲。”林婉儿握紧了腰间的短刀,眼神警惕,“太安静了,连狗叫都没有。”
赵阳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往李承道身后躲:“不会真闹鬼吧?我听说这阴风岭,可是出了名的邪门。”
话音未落,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妇人突然从墙角冲出来,头散乱,衣衫褴褛,直扑李承道而来。她枯瘦的手死死抓住李承道的道袍,声音嘶哑:“别碰那树!别碰!它会勾魂!瑞木引魂,活人进去,死人出来!”
“疯子!你疯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村长王老头拄着拐杖跑过来,满脸焦急地扯开疯妇人,对着李承道连连作揖,“道长莫怪,这是村里的疯婆子陈氏,丈夫走得早,脑子就不太灵光了。”
陈氏还在挣扎,嘴里不停喊着:“灯台树光,死人要爬墙!他们要来了!他们要来了!”
王老头脸色一白,狠狠瞪了陈氏一眼,又堆起笑容:“道长,天晚了,我家还有空房,不嫌弃的话,就住下吧。”
李承道瞥了一眼村口的灯台树,又看了看陈氏惊恐的眼神,淡淡点头:“叨扰了。”
王老头的家很简陋,三间土房,院子里种着几株草药。他给三人一狗收拾出一间偏房,又端来热水和粗粮饼子,话却少得可怜,问起村里的情况,只含糊地说“山里人,靠山吃山”。
晚饭时,雨越下越大,窗外雷声滚滚。赵阳啃着饼子,眼睛却直勾勾盯着窗外那棵灯台树的荧光:“师傅,这树咋还光啊?难道真是什么瑞木引魂?”
“胡说。”李承道呷了一口热茶,“灯台树性凉,汁液遇阴湿腐殖土会生反应,泛出荧光罢了。民间以讹传讹,才编出这些鬼神之说。”
林婉儿剥了个野果递给黑玄,随口道:“这树倒是棵好药材,清热平肝,消肿止痛,就是禁忌多,孕妇禁用,脾胃虚寒者也得慎用。”
黑玄叼着野果,却突然冲着门口的方向叫了两声,然后扒着门缝往外看,尾巴摇得飞快。
赵阳顺着它的目光看去,眼睛一亮:“哎?那灯台树底下,好像结了核果!黑玄,咱去摘几个尝尝?”
不等李承道阻止,赵阳就拽着黑玄溜了出去。林婉儿无奈地摇摇头:“这小子,见了药材就走不动道。”
半个时辰后,赵阳捂着肚子,龇牙咧嘴地回来了,黑玄也蔫蔫地跟在后面,蹲在墙角不停哼哼。
“咋了这是?”李承道挑眉。
“疼……肚子疼……”赵阳脸色煞白,“那核果看着挺甜,吃了几个,就成这样了。黑玄也吃了,它也拉肚子。”
林婉儿忍不住笑出声:“让你俩嘴馋,灯台树核果是入药的,不是零嘴。瑞木核果治眩晕,可没说治贪吃。”她说着,从药箱里翻出干姜,熬了碗热汤递给赵阳,“喝了吧,温性的,中和一下核果的凉性。”
赵阳苦着脸喝了汤,刚缓过劲,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在刨土。
林婉儿眼神一凛,抄起墙角的灯台树枝条,悄无声息地摸了出去。
雨幕中,只见几个面色青白的人影,正蹲在灯台树底下刨土,他们行动僵硬,动作迟缓,身上飘着一股刺鼻的药味。听到脚步声,那些人影缓缓转过头,眼睛里没有一丝神采,直勾勾地盯着林婉儿。
林婉儿心头一紧,握紧了手里的树枝。
就在这时,黑玄突然冲了出来,对着那些人影狂吠不止。奇怪的是,那些人影听到狗叫,又看到林婉儿手里的灯台树枝条,竟像是受了惊吓一般,连连后退,跌跌撞撞地钻进了旁边的树林。
“师傅!”林婉儿回头大喊。
李承道快步走来,看着地上新鲜的刨痕,又闻了闻空气中残留的药味,眼神骤然变冷。他拔出那把灯台树枝削成的桃木剑,剑身在荧光下泛着冷光:“不是鬼,是药人。有人用灯台树汁液混合邪药,控制了活人的躯体。”
话音未落,村口突然亮起一片火把。村长王老头带着十几个村民,手持锄头扁担,将三人一狗团团围住。王老头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和善,眼神凶狠如狼:“外来人,滚出落魂村!”
雷声再次炸响,照亮了村民们狰狞的脸。村口的灯台树荧光闪烁,像是一双双窥视的眼睛,冷冷地看着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黑玄低低地呜咽着,躲到了李承道的脚边。赵阳吓得腿软,却还是硬着头皮喊了一句:“灯台树,性微凉,脾胃虚寒别逞强!你们……你们想干啥?”
李承道将两个徒弟护在身后,桃木剑直指王老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倒要看看,这落魂村里,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火把的光映得王老头的脸忽明忽暗,他身后的村民个个目露凶光,手里的锄头扁担攥得死紧,像是一群蛰伏的野兽,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扑上来。
李承道将桃木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灯台树枝的纹理在火光下若隐若现,他扫了一圈围上来的村民,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落魂村藏污纳垢,拿活人做药引,真当天下无人管得?”
王老头脸色一变,厉声喝道:“外来人少管闲事!这是我们村的家事,识相的赶紧滚,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家事?”李承道冷笑一声,“把活人炼成药人,祸害一方,也配叫家事?”
话音未落,林婉儿已经抄起背上的灯台树枝条,手腕一翻,几根枝条便如毒蛇般射了出去,正打在最前面两个村民的膝盖上。那两人惨叫一声,扑通跪倒在地,手里的火把脱手而出,落在泥地里溅起一串火星。
“敬酒不吃吃罚酒!”王老头暴喝一声,一挥手,“给我上!”
村民们嗷叫着冲上来,赵阳吓得脸都白了,拽着黑玄躲在李承道身后,嘴里还不忘念叨:“灯台树,性微凉,脾胃虚寒别逞强。你们别过来啊,我师傅可是鬼医,惹毛了他,有你们好果子吃!”
黑玄也跟着“汪汪”狂吠,却没半点威慑力,反倒被冲上来的村民一脚踹得嗷嗷直叫。
李承道眼神一厉,桃木剑挽了个剑花,剑风扫过,逼退了身前的几个村民。他脚下步子不停,拉着赵阳和林婉儿往后退,退到村口那棵百年灯台树下时,突然停住了脚步。
“想走?晚了!”王老头得意大笑,“这落魂村,进来了就别想出去!”
就在这时,一阵阴恻恻的笑声突然从树林里传来,伴随着脚步声,一个身穿道袍的中年男人缓步走了出来。他道袍光鲜,手里握着一把镶金的桃木剑,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眼神却阴鸷得可怕。
“李道长,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李承道看到来人,瞳孔骤然收缩:“魏玄风!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