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医百合经:荒村镇魂局
入秋的雨,带着一股子沁骨的湿寒,砸在山道上,溅起一片片泥泞。
游方鬼医李承道拢了拢身上洗得白的道袍,眉头紧锁地望着前方。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雾气像条毒蛇,缠在嶙峋的山岩间,将原本就崎岖的山路遮得严严实实。他身后,大徒弟林婉儿背着药箱,身形挺拔如松,只是那双能辨阴阳的眸子,此刻正微微眯起,紧抿的嘴角透着一丝警惕。二徒弟赵阳则缩着脖子,一手牵着那条叫黑风的土狗,一手护着怀里的褡裢,嘴里碎碎念个不停:“师父,这鬼天气,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再走下去,咱们仨非得冻成冰碴子不可。婉儿姐,你那药箱里还有驱寒的干姜不?给我掰两块呗,我这嗓子都快冒烟了……”
黑风突然“呜呜”低吠起来,挣脱赵阳的手,冲着雾气深处龇牙咧嘴,脖子上那串百合根雕刻的佛珠,在阴湿的空气里泛着暗沉的光。
林婉儿的脸色倏地一白,她捂住口鼻,猛地后退一步,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师父,有股……浓郁的百合香。”
李承道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百合性喜阴湿,可这荒山野岭的雾气里,那股香气却浓得诡异,甜腻中裹着一丝腐臭,像是从坟堆里飘出来的。他抬手按住腰间的桃木剑,沉声道:“屏住呼吸,这百合香不对劲。”
话音未落,雾气里忽然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那人约莫七十岁年纪,脸上沟壑纵横,手里拎着一盏油纸灯笼,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他身前的方寸之地。他看见李承道三人,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沙哑的嗓音在雨幕里显得格外刺耳:“三位道长,是赶路的吧?这天儿可走不得咯!前面就是锁龙村,小老儿陈老根,是村里的守村人,不嫌弃的话,就去村里歇脚吧!”
赵阳眼睛一亮,刚想应声,却被林婉儿暗中拽了拽衣袖。他回头一看,只见林婉儿的脸色白得像纸,眼神里满是惊惧——她的阴阳眼,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晃动,眼前隐隐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黑影,那些黑影的脖颈上,都缠着惨白的百合花瓣。
李承道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陈老根。这老头的笑容看着和善,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阴鸷,他的鞋面上,沾着新鲜的泥土,还有几点暗红色的污渍,像是……血。
“那就叨扰了。”李承道扯出一抹淡笑,不动声色地将桃木剑的剑柄攥得更紧。
锁龙村比想象中还要破败。错落的土坯房歪歪扭扭,墙头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家家户户的门窗都紧闭着,死寂得吓人。唯有村西头的一片田地,在雾气里透着异样的白——那竟是一片开得正盛的百合田。惨白的花瓣在风雨中微微摇曳,像是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看得人头皮麻。
黑风对着那片百合田狂吠不止,挣得脖子上的佛珠哗哗作响,怎么拽都拽不走。
陈老根领着三人进了一间还算整洁的土坯房,转身就端出一锅热气腾腾的粥来。粥面上飘着几片百合花瓣,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熏得林婉儿一阵头晕目眩,眼前的鬼影愈清晰了。
“山里没啥好东西,这百合粥是自家种的,道长们尝尝。”陈老根笑眯眯地说着,给三人各盛了一碗。
赵阳饿得肚子咕咕叫,拿起勺子就往嘴里送,可勺子刚碰到嘴唇,就被李承道一筷子打落在地。“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屋里的宁静。
“师父!”赵阳疼得龇牙咧嘴,委屈地看着李承道。
李承道的脸色冷得像冰,他指着碗里的百合花瓣,声音里带着一丝杀意:“这百合生在阴地,根茎吸了怨气,花瓣上沾着生魂的腥气——是喂鬼的,不是喂人的。”
陈老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底的阴鸷一闪而过。他干笑两声:“道长说笑了,这就是普通的百合……”
他的话还没说完,隔壁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短促而绝望,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转瞬即逝。
李承道三人对视一眼,猛地冲了出去。
惨叫声是从百合田的方向传来的。三人跑到田边时,只见雾气里,一个外乡货郎打扮的男人,直挺挺地倒在百合丛中。他浑身的精血像是被吸干了,皮肤干瘪得贴在骨头上,脸色灰败如纸,嘴角却残留着一片惨白的百合花瓣。
更诡异的是,他身下的百合花瓣,竟像是被鲜血染过一般,泛起一层妖异的红色。
黑风对着货郎的尸体狂吠,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恐惧。林婉儿捂住嘴,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她看见货郎的头顶上,飘着一缕淡灰色的魂灵,正被那些百合花瓣一点点吞噬。
李承道蹲下身,指尖拂过货郎嘴角的百合花瓣,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抬头望向站在门口的陈老根,只见那老头站在雾气里,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雨,越下越大了。
惨白的百合在风雨中摇曳,像是在无声地狞笑。
林婉儿忽然觉得,这锁龙村,根本不是什么歇脚的地方,而是一座……吃人的牢笼。
深夜,土坯房里一片死寂。
林婉儿躺在硬板床上,浑身冷。她明明已经屏住了呼吸,可那股甜腻的百合香,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扰得她无法入睡。就在她昏昏沉沉之际,忽然觉得身上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她猛地睁开眼。
床头,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女。少女的脸色白得像纸,双目空洞无神,手里捏着一朵沾血的百合,长长的黑垂在胸前,湿漉漉的,滴着浑浊的水。
“陪我……种百合……”少女幽幽地开口,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冰冷刺骨。
她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朝着林婉儿的脖颈抓来。
林婉儿的心脏骤然紧缩,她猛地抽出枕下的匕——那匕的刀刃上,淬满了百合汁,是专门用来伤鬼的。
匕刺中少女的瞬间,她化作一缕青烟,出一声凄厉的尖啸,钻入了地板的缝隙里。
林婉儿惊魂未定地喘着气,低头看向地板。只见地板的缝隙里,竟钻出了几根细细的百合根须,那些根须呈暗红色,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血丝。
隔壁传来赵阳的惊呼。
林婉儿立刻翻身下床,推开门冲了出去。只见赵阳蹲在堂屋的地板上,手里拿着一根撬棍,地板被撬开了一块,露出了底下密密麻麻的百合根须。那些根须相互缠绕,像是一张巨大的网,蔓延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李承道站在一旁,脸色凝重得可怕。
他看着那些暗红色的根须,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这锁龙村,怕是被‘百合煞’缠上了。”
一夜惊魂,天色堪堪泛起鱼肚白时,锁龙村的雾气非但没散,反而愈浓重,五步开外便看不清人影。林婉儿攥着淬了百合汁的匕,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眼底残留的红血丝还未褪去,耳边似乎还回响着昨夜那少女幽幽的低语。
赵阳蹲在地板缝隙旁,用一根树枝拨弄着那些暗红色的百合根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师父,这根须长势邪性得很,竟能穿透土坯墙扎根,怕不是那‘噬魂百合’的手笔?”
李承道蹲下身,捻起一根根须放在鼻尖轻嗅,随即猛地甩手,像是碰到了什么秽物:“怨气凝成的根,沾不得。这陈老根果然有问题,昨夜那锅百合粥,怕是想把咱们当成养煞的饵。”
话音刚落,屋外就传来陈老根沙哑的招呼声:“道长们起了没?我熬了些玉米粥,趁热吃吧。”
三人对视一眼,皆是神色凝重。李承道整了整道袍,率先走了出去,桃木剑隐在袖中,银针扣在掌心:“陈老哥倒是热心。”
陈老根端着粥碗从灶房出来,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可那双浑浊的眼睛,却总在三人身上打转,尤其在扫过林婉儿腰间的匕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山里简陋,不比外头,委屈道长们了。”他放下粥碗,又道,“看这天色,雾气一时半会儿散不了,要不我给三位指条近路,早些离开锁龙村?”
赵阳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开口拒绝,却被李承道用眼神制止。“那就多谢陈老哥了。”李承道端起粥碗,却没动筷子,“只是不知这近路,通向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