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珠诡医录
暮秋的大荒山,荒草萋萋,阴风阵阵,山脚下的荒村更是死寂得吓人。接连半个月,村里每隔三天就会少一个人,找到时,尸体脖颈处都留着一圈黑紫色的齿痕,伤口处的血像是被吸干了一般,硬邦邦地凝着黑痂。村民们人心惶惶,都说这是山里的尸煞出来索命了。
这天黄昏,山道上走来三个人。为的是个身着青布道袍的中年道士,面容冷峻,腰间挎着一柄桃木剑,背后背着个药篓,正是游方鬼医李承道。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徒弟,女的叫林婉儿,一身短打扮,背着采药锄,眼神锐利得像鹰;男的叫赵阳,瘦得像根竹竿,怀里紧紧抱着个放大镜,脸色惨白,走一步抖三抖。
三人刚进村口,就被满脸憔悴的村长扑上来拦住了去路。村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道长!求求您救救我们村吧!再这样下去,全村人都要被尸煞啃光了!”
李承道蹲下身,掀开一具盖着草席的尸体的脖颈,眉头微微皱起。赵阳凑过来,哆哆嗦嗦地举起放大镜照了照,声音都在打颤:“师……师父,这齿痕又尖又细,怕不是真的僵尸吧?我爷留下的《鉴妖手册》上说,僵尸最怕糯米和黑狗血!要不咱赶紧去镇上买两斤糯米?”
林婉儿听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抬脚就往赵阳屁股上踹了一下:“蠢货!你看清楚伤口!黑是中了尸毒,血被吸干是有人用邪术炼药,跟僵尸有半毛钱关系?糯米顶个屁用!照你这法子,全村人都得给尸煞当点心!”
赵阳被踹得一踉跄,抱着放大镜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李承道没理会两个徒弟的拌嘴,目光扫过尸体旁的草丛,忽然伸手捻起一株野草。那草叶片宽大,呈长椭圆形,边缘带着细锯齿,叶片两面还隐约能看到金黄色的小腺点。
“认得这草吗?”李承道抬眼看向林婉儿。
林婉儿立刻点头:“大叶紫珠,别名止血草、赶风柴,性味辛、苦、平,归肝、肺、胃经,散瘀止血,消肿止痛,是外伤圣药。”
“不止。”李承道指尖轻轻一捻,墨绿色的草汁渗了出来,“这荒山地气阴邪,长出来的紫珠,比寻常的多了一层破毒的功效。尸煞作乱,不是什么妖魔鬼怪,是有人想抢这山里的紫珠炼长生药,拿村民当鼎炉练手罢了。”
这话一出,围在旁边的村民们顿时哗然,一个个脸色更加难看。
入夜后,荒村的风更冷了,树梢呜呜作响,像鬼哭一般。忽然,村口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一个黑影踉跄着冲了进来,那黑影身形僵硬,跳着前行,脖颈处也有一圈黑齿痕,正是村民口中的“尸煞”!
“尸煞来了!快跑啊!”村民们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赵阳更是吓得腿都软了,抱着放大镜躲到李承道身后,声音都变了调:“师父!救我!我还没娶媳妇呢!”
林婉儿却镇定得很,她从背后的药篓里掏出一把新鲜的大叶紫珠,几步冲到尸煞面前。那尸煞猛地转头,一双眼睛浑浊白,朝着林婉儿就扑了过来。
“找死!”林婉儿低喝一声,不退反进,趁着尸煞扑来的空档,一把将揉碎的紫珠叶按在了它脖颈的伤口上。
“滋啦——”一声,像是热油滴在了雪上,尸煞瞬间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伤口处冒出滚滚黑烟,一股腥臭的味道弥漫开来。它踉跄着后退,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原本僵硬的四肢竟然开始软化。
李承道见状,眼中寒光一闪,腰间的桃木剑“唰”地一声出鞘。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电般窜出,桃木剑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指尸煞的眉心:“区区炼尸傀儡,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桃木剑刺入眉心的瞬间,尸煞浑身一颤,彻底瘫倒在地,化作一滩黑水流了一地。
赵阳这才敢从李承道身后探出头来,看着那滩黑水,咽了口唾沫:“师……师父,这就没了?也太不经打了吧?”
林婉儿走过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瞥了他一眼:“不然呢?真等它把你啃了才叫厉害?记住了,这大叶紫珠不仅能止血,还能破阴毒,对付这种炼尸傀儡,比什么符咒都管用。”
李承道收剑入鞘,目光望向深山的方向,眼神深沉:“这只是个开始。炼尸的人,很快就会找上门来了。”
夜风呼啸,吹得药篓里的大叶紫珠沙沙作响,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更加凶险的争斗。而赵阳看着那株泛着微光的紫珠,悄悄把放大镜对准了它,心里暗暗誓:下次再遇到尸煞,自己一定不能再当拖油瓶了!
尸煞化作一滩黑水的次日清晨,大荒山脚下忽然热闹起来。一个穿着绸缎马褂的胖子支起了摊子,摊子上摆着一堆晒干的草叶,旁边插着块木牌,歪歪扭扭写着“大叶紫珠止血神药半价甩卖”。
这胖子正是黑心药材商孙剥皮,也是活死人谷主的走狗。他扯着嗓子吆喝,唾沫星子横飞:“走过路过别错过!正宗大叶紫珠,敷上止血,喝下解毒,专治山瘴尸毒!比山里采的便宜一半,买到就是赚到!”
村民们昨儿刚见识过尸煞的厉害,一听有能解毒的神药,顿时围了个水泄不通。有人拿起草叶闻了闻,皱着眉道:“孙老板,这草咋闻着一股子辛辣味?跟道长他们采的紫珠不一样啊。”
孙剥皮眼一瞪,拍着胸脯保证:“懂啥!这是晒干了的缘故,味浓才管用!我孙某人做生意童叟无欺,不信你买回去试试!”
这话刚好被来村口打水的林婉儿听见。她挑着水桶走过来,扫了一眼摊子上的草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赵阳跟在她身后,举着祖传放大镜凑上去,对着草叶照了半天,咋舌道:“师姐,这草没有金黄色腺点啊,跟师父教的不一样。”
“何止不一样。”林婉儿放下水桶,伸手抓起一把草叶,在指尖捻了捻,扬声道:“孙老板,你这哪是什么大叶紫珠?分明是艾纳香!温中散寒治治胃寒还行,想拿它当止血解毒的神药?怕不是要把人炼成胃穿孔的活死人!”
孙剥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里暗骂这丫头多管闲事,嘴上却依旧硬气:“黄毛丫头懂什么!我这就是正宗紫珠,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坏我生意!”
“是不是血口喷人,验验便知。”林婉儿说着,从腰间掏出一小包真正的大叶紫珠干粉,往地上一撒,“大家看好了!正宗紫珠干粉,色泽偏绿,闻着有清苦草木气;你这艾纳香,颜色黄,味儿辛辣刺鼻,俩玩意儿差着十万八千里!”
村民们一听,顿时炸开了锅,纷纷把手里的草叶扔回摊子上,指责孙剥皮卖假药。孙剥皮见势不妙,眼珠子一转,忽然朝着人群后方使了个眼色。
刹那间,一阵淡紫色的毒雾从村口的大树后飘了出来,悄无声息地弥漫在人群里。赵阳离得最近,吸了两口,顿时觉得手臂麻,低头一看,只见手腕处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度黑溃烂,疼得他龇牙咧嘴:“师姐!我……我中招了!”
林婉儿脸色一变,连忙扶住赵阳,抬头怒视孙剥皮:“你竟敢放毒雾!”
“是又如何?”孙剥皮冷笑一声,身形缓缓后退,“识相的,把你们手里的紫珠种植秘法交出来,不然这小子就得变成活死人!”
话音未落,一阵阴冷的笑声从山上传来,紧接着,一道黑袍人影凌空而立,周身散着浓郁的死气。正是活死人谷主,他面色惨白,嘴唇却红得像血,眼神阴鸷地盯着李承道的方向:“李承道,别躲了!我知道你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