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藤棺:高粱泡索命谜案
残阳如血,泼洒在寡妇岭的山坳里,将漫山遍野的红果子染得愈诡谲。那红果子便是高粱泡,村里人都喊它“十月红”,只是这秋日里,本该甜香四溢的野果,却裹着一股化不开的血腥气。
游方鬼医李承道的道袍下摆沾着泥点,肩上的药箱随着脚步哐当作响,他身后跟着两个徒弟,一冷一闹,反差得离谱。
走在前头的少女名唤林婉儿,一身劲装,腰间别着七柄飞刀,指尖捏着几片晒干的高粱泡叶,正漫不经心地把玩。她眉眼冷冽,瞥了眼身后咋咋呼呼的少年,没好气道:“赵阳,你再踩断一根草,我就把你那本翻烂的《本草纲目》扔进山涧喂野猪。”
被点名的赵阳缩了缩脖子,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卷了边的医书,嘟囔道:“师姐,这不能怪我啊,这寡妇岭的路比师父的道袍还破,我这不是怕崴脚嘛!”他说着,还不忘凑到李承道身边,小声嘀咕,“师父,你说这地方真邪乎?我听路人说,这儿连死三头牛了,死状都一模一样,浑身血被抽干了!”
李承道斜睨他一眼,捻着下巴上的短须,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小子胆子比高粱泡的果子还小,偏偏记性比筛子还差,前儿个还把益母草认成断肠草,差点给山下大婶熬出人命。”
赵阳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反驳:“那不是天黑嘛!再说了,我这次肯定没认错,路边那株就是高粱泡,味甘苦性平,能凉血和瘀,止血通络……”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阵凄厉的哭喊声就从村头炸了开来,惊飞了树梢上的乌鸦。
“死人了!又死人了!屠户老王被红藤鬼索命了!”
李承道三人对视一眼,脚步齐刷刷加快。
村头的猪圈旁,已经围了一圈瑟瑟抖的村民,人群中央,躺着一具干瘪的尸体,正是屠户老王。他的皮肤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像一截风干的腊肉,最骇人的是,他的胸口处,竟插着一束猩红的高粱泡藤,藤条上还挂着几颗熟透的红果子,果子上的汁液,红得像凝固的血。
“我的娘啊!红藤鬼又杀人了!”一个老妇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前几天是李秀才,今儿个是王屠户,下一个该轮到谁了啊!”
村民们议论纷纷,眼神里满是恐惧,有人说这寡妇岭埋着前朝的古墓,是墓里的邪祟出来害人;也有人说,是那漫山遍野的高粱泡成了精,专吸活人的血。
赵阳看得头皮麻,悄悄往林婉儿身后躲了躲,声音都打颤了:“师……师父,这高粱泡不是能凉血吗?咋还成了吸血的凶器?这不合医理啊!”
林婉儿白了他一眼,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束高粱泡藤,眉头紧锁:“蠢货,药是死的,人是活的。高粱泡性微寒,能活血通络,可若是被人用邪术加持,再配上些阴毒的东西,自然能变成索命的玩意儿。”
她话音刚落,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就从人群外传来:“几位道长是外来的吧?寡妇岭这地方邪性,劝你们还是趁早离开,免得惹祸上身。”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六十岁上下的老太,拄着拐杖,缓缓走了过来。她满脸皱纹,眼神却阴鸷得很,浑浊的眼珠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她便是寡妇岭的村长,周三姑。
周三姑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向李承道三人,皮笑肉不笑地道:“老身周三姑,是这寡妇岭的村正。几位看着像是懂些医术的,只是这红藤鬼索命的案子,可不是凡俗医术能破的。”
李承道抚了抚药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贫道李承道,游方行医,路过此地。世间哪有什么鬼祟,不过是人心作祟罢了。周三姑,可否借一步说话?”
周三姑的眼神闪了闪,刚想开口,人群外又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瘸腿的老头,背着一口薄棺,慢慢走了过来。他眼盲,手里的拐杖敲着地面,出“笃笃”的声响,正是村里的棺材匠,陈瘸子。
陈瘸子的鼻子嗅了嗅,突然停下脚步,声音沙哑地道:“好重的血腥味……还有高粱泡的甜香,这味道,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啊……”
这话一出,周三姑的脸色骤然一变,厉声喝道:“陈瘸子!你胡说八道什么!”
陈瘸子嘿嘿一笑,没再说话,只是那空洞的眼窝,竟像是直直地看向了李承道腰间的玉佩。
李承道的目光落在陈瘸子肩上的薄棺上,又扫过周三姑紧绷的脸,最后定格在地上那束猩红的高粱泡藤上。他心里咯噔一下,那玉佩,是二十年前他盗墓时,从一具枯骨身上得来的。
而那束高粱泡藤,藤条的切口处,竟隐隐泛着黑色的光泽,显然是被浸泡过某种阴毒的药水。
晚风骤起,卷起漫天的红果子,落在地上的尸体旁,像是一场血色的雨。赵阳打了个寒颤,紧紧攥着《本草纲目》,喃喃道:“师父,这地方……真的不对劲。”
李承道没说话,只是将药箱往肩上紧了紧,目光深邃地望向村子深处。那里,炊烟袅袅,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寡妇岭的夜,注定不会平静。而这场围绕着高粱泡的惊魂索命案,才刚刚拉开序幕。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粗布,沉甸甸地压在寡妇岭的上空。几声鸦啼划破死寂,惊得枝头的高粱泡果子簌簌掉落,砸在地上,溅起细碎的声响。
李承道三人被周三姑安排在村东头的破祠堂里落脚。这祠堂荒废多年,蛛网结了一层又一层,神龛上的牌位歪歪扭扭,蒙着厚厚的灰尘。林婉儿找了块干净的石板,掏出随身携带的高粱泡叶铺在上面,权当坐处。赵阳则缩在角落,抱着《本草纲目》,眼睛却警惕地瞟着漏风的窗棂。
“师父,这周三姑看着就不像好人,”赵阳压低声音,手指在书页上胡乱划着,“她刚才看陈瘸子的眼神,跟淬了毒似的,指定有猫腻。”
李承道正蹲在地上,摆弄着药箱里的银针,闻言头也不抬:“这寡妇岭的人,个个都藏着秘密。倒是你,把那包高粱泡根粉末揣好了,关键时刻能救命。”
“揣好了揣好了,”赵阳拍了拍胸口的布包,又忍不住嘀咕,“可我还是分不清,这玩意儿到底是活血的还是……”
“再乱说,我就把你这包粉末撒进茅厕。”林婉儿冷冷地打断他,指尖的飞刀转了个漂亮的圈,寒光映着她冷冽的眉眼。
赵阳立马闭了嘴,乖乖缩回头去。
祠堂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夹杂着几声若有若无的呜咽。约莫三更时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顺着窗缝钻了进来。
那声音极轻,像老鼠在啃噬木头,又像蛇虫在草丛里游走。赵阳第一个听见,他浑身一僵,扯了扯林婉儿的衣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林婉儿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缓缓站起身,脚步轻得像猫。李承道也收了银针,手指搭在药箱的铜锁上,目光沉沉地盯着那扇破旧的木窗。
“沙沙——”
响动越来越近,窗纸上,渐渐映出一道扭曲的黑影。那影子瘦长干瘪,四肢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扭曲着,像被人抽去了骨头。
赵阳吓得大气不敢出,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