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历经磨难后的坚韧:“不过嘛,小秋你倒是可以借着这次翻山越岭的机会,好好磨练一番心性与脚力。这对你将来,无论是否习武,定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句话,姐姐是深信不疑的。”
左秋听着苏若雪温和的话语,感受着她指尖残留的药粉清凉,又想起她方才展露的惊人武力与对自己的维护,心中那点对长途跋涉的恐惧,渐渐被一股暖流与说不清的勇气所取代。
他吸了吸鼻子,用力抹了把眼眶,朝着苏若雪重重一点头,眼神变得坚定:“嗯!苏姐姐,小秋明白了!小秋会坚持的!绝不拖累姐姐!”
少年嗓音还带着些许沙哑,但语气里的决心却不容置疑。
苏若雪欣慰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好,那我们继续赶路。”
她重新背好行囊,望向逐渐西斜的日头:“最好能在天黑前,寻到一处能够落脚歇息的地方,哪怕是山洞或者岩缝也好。不然在这深山老林里过夜,可就危险了。”
“危、危险?!”
左秋刚提起的劲儿又被这话吊了起来,他紧张地四下张望,似乎觉得周围的树林瞬间阴森了许多。
他显然不明白这“危险”具体指什么,只是本能地想到那些传闻中的豺狼虎豹,毒虫蛇蝎。
苏若雪则一边辨认方向,率先朝着一条看起来略有兽径痕迹的山坡向上行去,一边用平和的语气解释,既是为了让左秋知晓利害,也是为了分散他对疲惫的注意力。
“我在玉女宗时,看过宗门藏书阁里的一些杂书游记,上面有诸多关于彼岸界各地风物与险地的记载。其中提及最多的告诫之一,便是告诫行人修士,尽量不要在夜晚的山林间赶路或露宿。倒不全是惧怕寻常野兽。”
她回头看了一眼紧跟身后的少年,声音压低了些:“有些深山大泽,人迹罕至之处,经年累月,受阴气、瘴气、或是枉死生灵残念滋养,可能会孕育出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或是形成天然的迷障、鬼打墙,或是引来喜食生灵精气的邪祟,甚至有些地方,夜晚的景物与白昼截然不同,踏入其中便再难走出。若运气不好,撞见了那些东西,寻常武者乃至低阶炼气士,都有可能遭殃。”
这话她说得已经尽量委婉含蓄,但其中透露的信息,足以让听者脊背生寒。
在左秋听来,这番话不啻于鬼故事。
不知为何,他只觉得浑身十万八千根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股寒意自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原本因赶路而泛红的小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变得有些苍白。
他下意识地朝苏若雪靠拢了些,小手紧紧攥住了她身后一片衣角,仿佛这样能多些安全感。
“苏姐姐……咱们、咱们还是别说这、这个了……”
少年声音颤,带着哭腔:“小秋害怕!”
苏若雪回头见他吓得小脸白,不由掩嘴轻笑,方才刻意营造的那点凝重气氛瞬间消散。
“好好好,是姐姐不对,不该说这些吓唬你。”
她语气转为轻松,带着安抚的意味。
“咱们换个话题,说点高兴的。”
她一边灵活地拨开挡路的藤蔓,一边兴致勃勃地掰着白皙纤长的手指,如数家珍般盘算起来:“就说……今晚我们若是寻到落脚处,做点什么好吃的呢?储物袋里佐料、锅碗瓢盆、米面粮油都有,除了没肉,倒是可以切些青菜来熬素粥。或者,一会赶路时,我留意一下,看能不能打到只野兔、山鸡什么的,晚上咱们烤着吃,撒上点随身带的盐巴和香料,定然很香。这山里说不定还有蘑菇、菌子,若是认得,采些来煮汤也好。”
她说着,还故意嗅了嗅空气,仿佛已经闻到了烤肉的焦香。
左秋的注意力果然被“好吃的”吸引过去不少,恐惧稍减,咽了口唾沫,小脸上露出期待:“苏姐姐做的,肯定都好吃!”
彩云王朝,栖霞城,东大街。
这条街道白日里颇为繁华,商肆林立,行人如织。
然而在东大街的尽头,却有一条幽深僻静的巷子,巷口狭窄,仅容一辆马车通过,且并无招牌标识,寻常路人极易忽略。
巷子深处,高墙环绕,绿树掩映,竟坐落着一座占地近八十亩的宏大园子。
园子的正门并未如其他达官显贵、豪商巨贾的府邸那般,刻意修建在车水马龙的主街之上以彰显气派。
反而选择了这深巷之内,门脸亦不张扬,仅有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门楣上无匾无字,毫不起眼,仿佛只是某户富足的乡绅别院。
若非知晓内情之人,绝难想象,这看似低调的园子内里别有乾坤。
此园名为“玉园”。
园内中央,有一方占地数亩的硕大莲花池塘。
时值盛夏,池中莲叶接天,粉白荷花亭亭玉立,随风摇曳,姿态万千。
各色锦鲤在清澈的池水中悠然摆尾,时而聚拢争食,时而散开嬉戏,鳞光在阳光下闪烁,煞是美观。
池塘四周,以奇石堆砌出曲折岸线,遍植垂柳、芭蕉、修竹,更有诸多从各地移来的奇花异草,依时令绽放,暗香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