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她环顾了一下这间住了不到十日、却让她经历了脱胎换骨般变化的小小院落,目光在那张空荡的摇椅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惘,随即迅被坚定取代。
“走。”
她转过身,看向依旧有些懵的左秋,平静地吐出一个字,语气果断,不容置疑。
这次,她没有再说什么让左秋留下、独自离开的话。
眼下情形,已容不得她再做此想。
那群人吃了大亏,必定会以更快的度卷土重来,展开报复。
将左秋独自留在这荒山野岭,无异于将他重新推入火坑,甚至可能因自己的牵连而遭遇更悲惨的下场。
苏若雪心里没底,不知对方下次会派来何等人物。
但无论如何,必须先离开栖霞城地界,远走高飞,让那些人无从找起。
她的目的地是陈国,押送雷火晶石的任务还有时间,正好借此远离这是非之地。
“嗯!”
左秋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听到这个“走”字,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彩!
不是“你留下”,而是“走”!
苏姐姐……要带上自己一起走!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散了他心中所有的恐惧和离愁,他用力点头,小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红晕,连忙迈开小腿,紧紧跟上苏若雪的步伐。
苏若雪不再耽搁,辨明方向,朝着与栖霞城相反、通往陈国边境的西南方向,身形一动,纤云步施展,如一道轻烟,掠入晨雾未散的山林之中。
左秋也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踉踉跄跄却拼命地跟在她身后不远处。
两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山林茂密的植被与尚未散尽的晨雾之中,只留下空荡荡的小院、寂寂的老槐树,以及远处永不停歇的瀑布轰鸣。
而在他们离去约莫一炷香后。
落霞坡山脚,靠近官道的一片菜地旁。
这里有一片长势喜人的大白菜田,绿油油的菜叶上还挂着晨露。
菜田边上,则有一个用石块和泥土简单垒砌的、约莫半人高的……粪坑。
坑口敞着,里面是农家积攒的、酵了不知多久的天然肥料,颜色“醇厚”,气息“浓郁”,乃是这片菜地丰饶的保障。
一个穿着粗布短褂、戴着破草帽的老农,正佝偻着腰,用一根长长的木柄粪勺,小心翼翼地从一个更大的蓄粪池里,往自己两只粪桶中舀着“精华”。
他动作熟练,口中还哼着不成调的山歌,盘算着今天把这担肥施完,下午再去砍点柴火。
可就在这时——
“呜——砰!!!”
天降“祥瑞”!
只听一声由远及近、凄厉短促的呼啸,伴随着一声沉重无比的闷响,一样黑乎乎的、圆滚滚的物事,如同陨石天降,不偏不倚,狠狠地砸进了菜田边上那个半满的粪坑之中!
“哗啦——噗通!!!”
粪浆四溅,黄褐色的“浪花”冲天而起!
“哎哟我的娘嘞!”
老农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生化袭击”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松,扁担和两只粪桶“哐当”掉在地上,里面刚舀的“精华”泼了一地,也顾不上了。
他丢下粪勺,抱头鼠窜,迈开两条老腿,沿着田埂没命地狂奔,嘴里出不似人声的惊叫,草帽都跑掉了,实在是被这“天外来客”吓得肝胆俱裂,以为是什么山精野怪或者天罚降世。
而在粪坑边上,那用泥土夯实的矮墙,被这巨大的冲击力和溅起的粪浪,结结实实地涂满了厚厚一层、均匀分布的、黄澄澄、黏糊糊的“天然涂料”,在晨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气息“芬芳扑鼻”。
若苏若雪有幸瞧见这一幕,定要在心中默默竖起一个大拇指,并赞一句——好一个“粪涂墙”!
当真是……画面太美,不敢细看。
好在这落霞坡不算太高,黄天在空中飞驰时,中途撞断了几棵碗口粗的树,卸去了部分力道,最后又幸运地落入了这软绵绵、深不见底(对他来说)的粪坑之中,巨大的缓冲让他侥幸捡回了一条性命。
不过即便如此,从高空坠落、撞击树木、再砸入粪坑的连环打击,也让他全身多处骨折,内脏受损,剧痛难当。
他在那黏稠腥臭、令人作呕的粪浆中扑腾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挣扎着,用那没断的胳膊,扒住坑沿,一点一点,如同从地狱深渊爬出的恶鬼,艰难地、颤抖着从粪坑里爬了上来。
“呼……呼……咳咳!呕——!”
他一屁股瘫坐在粪坑边的泥地上,浑身沾满了不可描述的污秽,散着冲天恶臭,连脸上、头,甚至嘴里都是。
他大口大口地喷着粪,牵动伤势,疼得龇牙咧嘴,又忍不住剧烈咳嗽,咳出几口带血的唾沫,混合着粪水的腥臊,让他自己都恶心得干呕起来。
整个人因极致的痛楚、屈辱和愤怒,而控制不住地瑟瑟抖,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
“快!快!大哥在前面!”
“太好了!大哥还活着!”
“走!我们过去看看!”